第七十九章 殊途同归
第七十九章殊途同归
一场秋雨一场寒,接连几场秋雨落下后,上河村生产队的天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生产队的粮食都已经晒干,交完公粮就分到了各家各户,如今田里头换上了油菜。
因为又一年的丰收,每家每户分到的粮食都不少,足够吃到明年秋收,分完粮食后社员们走路都抬头挺胸,看见隔壁生产队的人都面露骄傲。
只是粮食够吃,蔬菜却少了,一场寒霜落下,生产队其他的菜园子都颓废起来,只有萝卜青菜勉强能抗住,还能让老百姓吃一个新鲜。
倒是顾明东仔细收拾的那个菜园子依旧郁郁葱葱,甚至还能看到新鲜的番茄。
所以当别人只能吃青菜萝卜的时候,老顾家还能轮番的换换口味。
顾四妹啧啧称奇,忍不住夸道:“以前他们都说大哥干活不行,真应该让他们来看看这菜园子,大哥只要肯花心思,自留地也能种出花样来。”
这年头大家的自留地都有规定,不大,只够家里吃菜,但同样的地方,大哥愣是种出了一个菜园子,菜叠着菜,吃不完还能送人。
顾三妹在里头听见了,笑着说道:“四妹,如今你是整日里夸大哥。”
双胞胎一听,立刻哒哒哒跑进大厅。
原来自从顾明南去运输队上班,没几天功夫老顾家的门槛儿差点被媒婆踏破了,顾明东每天回家都能看见上门说亲的人。
她猜得没错,实在是最近上门的都是来说亲的。
这么一说,三个媒婆都以为老顾家是想等等,等顾明南真的转正了,说亲的对象条件肯定也更好一些。
这时候顾三妹探出头来,招了招手:“阿星,阿晨,你俩去听听前头在说什么,听完了来告诉我们,三姑给你们吃糖。”
“那是大哥值得夸。”顾四妹手脚飞快的摘了菜,“今天就吃番茄炒蛋。”
谁知顾明东只当听不见,抬头说:“三位婶子,你们的来意我都知道,但刚才我也说了,我弟弟妹妹年纪还小,不急着娶妻嫁人。”
“所以我们商量着先不急,等他先干几年,到时候要是转正了说亲也更体面。”
之前一笼地的番茄都成熟时,顾四妹往顾三叔家送了一篮子,都被堂侄当果子吃了。
顾明东无奈道:“阿南才十七岁,不着急,这都没到结婚的法定年龄。”
这倒是真的,乡下不流行扯证,也不太在意真正的法定结婚年龄,办了酒就算结婚了。
八仙桌上,顾明东坐在上首,另外三条板凳上各坐着一个中年女子。
顾四妹扑哧一笑:“两个小贪吃鬼。”
一家子出了个工人,连带着其他姐妹的婚假市场也好了许多。
这时候左手边的女人呵呵笑道:“看来你们老顾家的日子真的起来了,都这时节还能吃到番茄,闻着都是一股子清香。”
顾四妹无奈道:“能是什么,肯定又是来给二哥说媒的。”
说完比了个神神秘秘的手势。
“是啊,真等到二十好几,那好姑娘都被别人抢走了。”
顾明东笑了笑,让双胞胎喊了人,倒是也没让他们离开。
“是啊,不过倒是可以先见见人,相不相得中再另说。”
“你三叔三婶也真是的,这事儿你不着急,他们也不帮忙说说。”
眼看对面的媒婆越说越不着调,右手边的连忙打断她的话:“你家阿南现在去运输队上班了,放在这十里八乡条件是不错了,慢慢挑也是可以的。”
双胞胎原本在前院玩耍,听见这话也过来帮忙,只是摘了番茄就往嘴巴里头啃:“真甜,爸爸最厉害。”
倒也没拘着他们,也不知道大哥怎么收拾的菜园子,他们家种出来的番茄都比别人家的甜,一口咬下去满是沙瓤,比吃水果还得劲。
不管是番茄还是蛋,这会儿其他人家想吃到都难。
这年头大家都羡慕吃商品粮的人,顾明南虽然只是临时工,但他年轻,以后指不定就能转正,闺女嫁过去以后那也就是城里人了,顾明南的婚嫁市场一下子变好了许多。
“爸!吃番茄。”顾亮星扑倒亲爸怀中,举着番茄往他嘴边塞。
这天更是离谱,三个媒婆一道儿上了门,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顾明东忍不住皱了眉头。
孙淑梅也爱吃这一口,夏天那时候来过好几趟,就为了这番茄。
这三人在一起,仿佛进入了顾明东的专属夸夸群。
“十七岁可不小了,你看看生产队的大小伙子,谁不是十七八岁就开始相亲,相中了谈两年对象就能结婚,刚刚好。”
一听这话,左边的媒婆拍着大腿说:“哎呦喂,哪儿能不急,阿东,不是婶子仗着年纪说你,你瞧瞧你们家连个女主人都没有,你一个大男人哪知道这里头的事情。”
“你不见见人,哪里知道谁家姑娘好,哪家姑娘合适,阿东你说是吧?”
顾亮星歪了歪头,却不走开,反倒是在顾明东身边坐下来。
顾明东想了想,索性说:“不瞒几位婶子,阿南刚进运输队,整天忙得不见人影,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哪有那个时间相亲。”
“现在你家阿南都开始上班了,成家立业,这成家还在立业的前头,他没爹没娘的,可不得你帮着操持,你总不能看着弟弟打光棍吧。”
顾明东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着说:“爸爸不吃,你俩自己吃吧。”
她吧唧了一下嘴,心想着顾明东怎么样也得拿出几个招待她们吧。
旁边的女人一眼,笑着打趣道:“阿东,这就是你家的那对双胞胎儿子吧,呦,瞧着可真机灵,以后肯定有出息。”
“可不是,有口吃的还念叨着你,从小就看得出来是孝顺孩子,而且长得虎头虎脑的,将来肯定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正对面的女人也说。
如此,她们倒是不好上赶着催了。
左边的媒婆眼睛一转,又说:“你家阿南不着急,那小西总可以了吧?”
“我手上有好几个条件不错的小伙子,有一个还是溪源镇上的,这放平时可是打着灯笼找不着的好人家。”
“人家说了,愿意见见小西,要是满意的话就结婚,到时候小西也就成了城里人。”
顾明东淡淡道:“小西才十四,太小了。”
“哪儿十四,她不是比阿南小一岁,今年都十六了,过了年都十七了,要是再等几年过了二十那可就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喽。”
“我跟你说,这女孩子家家的好年纪就这么几年,耽误不得,再大一些可就不值钱了。”
顾明东脸一黑:“婶儿,你弄错了,小西比阿南小两岁,而且她生日小,今年刚满十四。”
“我哪儿会弄错,可不中这么算,他们城里头才算周岁,咱们乡下都是按虚岁算,虚岁她可不就已经十六了,翻年就是十七。”
原本想着就算不说亲,也得好好招待媒婆的顾明东,到底是不耐烦起来。
他可不想浪费时间跟她分辨周岁虚岁的问题。
“几位婶子,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弟弟妹妹都还小,我打算多留他们几年。”
“而且我们家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将来娶妻嫁人都是看对象合不合适,别的都是虚的。”
双胞胎眼睛滴溜溜一转,爬下凳子哒哒哒跑进厨房。
听了这话,左边的媒婆嚷嚷道:“阿东,你这当大哥的可不能光为自己想,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光想着把弟弟妹妹留在家里头干活赚钱,你得为他们多想想,这年纪大了就不好说亲了。”
另两个媒婆对视一眼,暗道今天也是倒大霉,怎么就跟这个傻缺撞到了一起。
人老顾家眼看着起来了,家里头都出了工人,以后怎么就不好说亲了。
再说了,现在即使是乡下说亲的年纪也越来越晚,十七八岁是不算早,可二十岁也不算晚。
她这么一番话,倒是说得顾明东是想留弟弟妹妹当苦力,才不肯答应似的,人大哥能乐意?
谁不知道老顾家兄弟姐妹的感情好,之前学校没停课的时候,顾明东咬牙送弟弟妹妹去上学,亲爸妈也就这样了,哪个大哥能做到这种程度,现在说这话亏心。
两人见顾明东的脸色越来越黑,觉得今天肯定是说不成了,便起身说:“阿东,既然你家还没打算,那我们就先走了,以后你要是有打算就来找婶子,婶子肯定帮你好好寻摸合适的人家。”
“谢谢婶子,那你们慢走。”顾明东松了口气,转身还客气的往他们手里头塞了一个老南瓜。
两人稍微客气了两句,拿着南瓜走了。
一出门,她们就忍不住吐槽起来:“那婆娘哪儿来的,说话真不中听。”
“谁知道,你没瞧见方才阿东都要发火了。”
“哎,咱没选好日子,下次来之前打听打听,可别跟她撞上了。”
“也不算白来,这南瓜可真沉,够吃好几顿了。”
“阿东也是厚道。”
顾明东送走两人,暗示道:“婶子,你看时间也不早了,你这……”
谁知剩下的媒婆屁股都不动一下,还说:“呦,这都快吃完了,那我留下吃几口,也尝尝你家两个妹妹的手艺,女孩子做饭好吃也好说亲家。”
顾明东见她脸这么大,终于冷下了脸:“婶子,你这是听不懂人话?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家弟妹年纪小,这几年都不打算说亲。”
就算真的要说亲,他能不找熟悉的媒婆,找这么个外八路拎不清的?
媒婆被他的冷脸吓了一跳,却还是僵笑着说:“阿东,这只是你的想法,你也该问问弟弟妹妹,看他们是不是乐意那么晚结婚。”
“指不定你弟妹巴不得明天就娶妻嫁人,你这不是挡着弟妹的路吗?”
“你就不怕将来你弟弟妹妹怨你怪你?”
顾明东眯了眯眼,考虑要不要直接拿着扫把送客。
就在这时候,顾三妹从厨房走出来,冷着脸说:“你这婶子瞎说什么呢,我跟二哥都商量好了,这几年先忙着工作,等过几年再考虑结婚的事情。”
“这都是我跟二哥自己决定的,跟我大哥有什么关系,你再这么胡咧咧,破坏我大哥的好名声,我可要骂到你家大门口去。”
媒婆一愣,拍着大腿说:“我这不就随口说说,你还当真了……哎呦,你这妹妹可真厉害。”
顾明东赞许的看了眼妹妹,淡淡道:“没事儿你也该走了。”
媒婆却笑嘻嘻的说:“你弟弟妹妹的事儿不急,那你呢?”
“阿东,你看你媳妇都死了两年了,家里家外的也没有个操持的人,俩孩子也没人照顾,这马上就是冬天了,难道你被窝不冷?不想搂着媳妇过年?”
“两个儿子也少了一些,你再娶一个,生他十个八个也不是养不活。”
双胞胎还在厨房门口趴着往外看,这媒婆说话倒是没个顾忌。
顾明东冷笑一声,他的回答是直接拿起扫把往她脚下招呼。
顾三妹一把拽着那媒婆往外拉:“婶子,瞧瞧你满脚都是泥,弄得我家地上都是灰,时间也不早了,我也就不留你了,您慢走啊。”
“哎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媒婆还挣扎着。
顾明东直接给她吃了个闭门羹。
媒婆脸挂不住了,在外叫骂道:“什么人啊真是,连媒婆都敢轰出门,我倒想看看你们家以后能说到什么了不得的亲事。”
说完转身想走,又有些不甘心的问:“阿东,好歹你给个南瓜,总不能让我白走一趟。”
老顾家的大门巍然不动,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
媒婆这才骂骂咧咧的走了。
门内,顾三妹也在骂人:“什么玩意,叫她一声婶子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来咱家指手画脚的。”
顾明东放下扫把:“行了,别搭理她,这种人越搭理她越来劲。”
顾三妹这才气哼哼的进厨房去了。
顾四妹瞧见哥哥姐姐方才赶人的画面,忍不住问:“三姐,你就不怕得罪了媒婆,到时候她满生产队说你的坏话。”
“我怕她做什么,我还等着饼干厂招工呢,才不会这么快嫁人。”
顾四妹一听,奇怪问道:“你现在不想嫁到城里头了?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我那是没办法的办法,但大哥说的对,打铁还得自身硬,能靠自己为什么要靠别人。”
顾三妹对自家大哥充满信心,他既然说了招工的事情,那肯定就是真的。
外头,顾明东见双胞胎都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以为他们被吓着了。
他招了招手,示意儿子过来:“怎么了?”
双胞胎一边一个靠在他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胸口,好一会儿,顾亮星才问:“爸,你会给我们找一个后妈吗?”
顾明东沉吟了一下,问道:“你们想要后妈吗?”
双胞胎立刻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后妈可坏了,咱村的黑蛋就是,自从有了后妈他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吃不好睡不好,后妈还常常打他。”
顾明东笑了一声,摸了摸俩儿子的小脑袋:“爸也不想给你们找后妈,我操心你们几个就够了。”
双胞胎安心的露出笑容来,顾亮晨想了想,又说:“如果爸想要后妈的话也行,但爸爸要最疼我们。”
“说了不想就是不想,小孩子家家别想那么多,会长不高。”
正巧顾二弟回来了,在外拍门:“大哥,小西小北,有人在家吗?”
顾亮星哒哒哒过去开门。
顾二弟满头大汗的走进门:“怎么大白天的关着门?”
顾三妹正好端着饭菜出来,听见就说:“你是不知道,今天来了个特讨厌的媒婆,说话可难听了,让我跟大哥赶出去了。”
顾二弟一听,立刻说:“是不是瘦巴巴,看着一脸刻薄像的。”
“怎么,你遇上了?”
“可不是,在村口撞见了。”
顾二弟一脸恍然大悟:“我就说看着眼生不认识,看她热情的跟我说话,我还以为自己记差了,指不定是什么拐弯抹角的亲戚,早知道我就不搭理她了。”
“大哥小西你们赶的好,那人脑子拎不清,看见我就说什么可怜,耽误年纪,还说我一个人睡一张床会冷。”
顾二弟拍着胸脯喊:“我一个大男人身体壮实的很,怎么可能会冷,我冬天都只盖一条被子。”
“我就喜欢一个人睡,宽敞!”
“再说了,我现在可是运输队的工人,每顿能吃三碗饭,她自己瘦巴巴的吃不饱,居然还有脸说我可怜。”
临了还对家人交待:“大哥,以后瞧见她就赶出去,自己脑子都不正常的媒婆,指不定把什么歪瓜裂枣说到咱家来。”
顾三妹没忍住笑出声来,暗道损人这事儿,还是他家老二最在行,她都能想象那媒婆被气得要死的画面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顾二弟一顿风卷云残,愣是把汤汁都拌饭吃得干干净净。
顾四妹惊讶的睁大眼睛:“二哥,你中午没吃饭吗?”
顾二弟叹气道:“害,别提了,运输队倒是管饱,但那饭菜一点油水都没有,刚吃完转个身又饿了。”
顾二弟为了尽可能蹭运输队的福利,那是起早摸黑,争取一日三餐都在运输队吃。
即使运输队的饭菜没油水,肉更是连皮都见不着,但顾二弟还是坚持去食堂吃。
也就是今天没什么活儿,他才提前回来了。
顾明东看了他一眼,也觉得弟弟似乎黑痩了一些:“吃不习惯就回来吃,也不差你这一口。”
顾二弟一听,立刻又说:“那不行,我是临时工,本来工资就比别人低,也分不到他们的福利,要是连饭都不在那边吃我可亏大了。”
吃亏是肯定不能吃亏的。
没有油水,有粗粮馒头也是好的,他一顿多吃几个才能赚回来。
“那就让四妹多做点酱料,多下点油水,到时候你用来拌饭吃,还能吃的更多。”顾明东提议道。
顾四妹做酱菜酸菜和酱料很有一手,味道十分好。
顾二弟一听,立刻就说:“这主意好,多吃点还能多占点便宜。”
顾三妹忍不住提醒他:“你可因为吃太多,到时候让运输队开了。”
顾二弟却说:“哪儿能开了我,运输队现在可缺开车的人了,再说了,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吃,大家都拼命吃。”
这话倒是真的,运输队说包吃住,所以但凡是进了运输队的人,每天一日三餐都去食堂,为此运输队不得不改变了一开始的模式,每个人定量,不然真养不活那么多人。
顾明东倒是说:“让四妹多弄几个酱菜罐头,你给车队的队长和要好的工友送一点。”
顾二弟一听就明白了,笑着说:“还是大哥想的周全。”
“那可不是,哪像你只知道吃吃吃。”顾三妹挤兑道。
顾二弟也不在意,又说起运输队的事情来:“大哥,我申请了一个床位,以后要是下班太晚就去宿舍睡,省得回来太晚吵到你们。”
“也行,你每天来回也费工夫。”顾明东说。
顾二弟却说:“有时间我肯定得回来,家里头伙食好不说,睡得也宽敞,那宿舍是八人间,走进去一股脚臭味,也就临时睡一觉还成。”
至于其他好的宿舍,他一个临时工哪里轮得到,早就被人瓜分完了。
顾明东这么听着,倒是觉得有必要为家里头添置一辆自行车了,否则顾二弟每天这么走可不行,太浪费功夫了。
一家子说着家常话,顾二弟忽然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老二,你皮痒了是不是,要不我帮你打几下?”顾三妹打趣道。
顾二弟却拍着脑门说:“刚才被那个媒婆一打岔,我把要紧事给忘了。”
“你能有什么要紧事。”
顾二弟却故作神秘的看着她:“这事儿可关乎你的人生大事,你真的不想听?”
顾三妹眼睛一亮。
顾明东也笑了起来:“饼干厂那事儿有消息了?”
顾二弟连忙点头:“今天快下班的时候,阿强表哥来了一趟,说马秘书去打听过了,那个饼干厂确实是要招工,之前都瞒着咱溪源镇,打算只在菱乡招工。”
“那哪儿成啊?”顾三妹急了。
顾二弟继续说:“你先别急,马秘书知道后就上报了王书记,王书记那肯定也不能答应,亲自出面去饼干厂那边沟通,最后确定会放开招工的地域,咱们两个镇的人都可以去参加。”
“那有没有说要求,我可以去吗?”顾三妹连忙问道。
顾二弟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来。
顾三妹心底咯噔一下,抿了抿嘴说:“你直接说,我能承受得了。”
顾二弟这才说:“马秘书私底下偷偷告诉表哥,现在明面上无产阶级是一家人,不会光明正大的限制农村户口,但实际操作起来,肯定会优先城市户口。”
“毕竟镇上一天天的都为就业头疼,好不容易有了岗位,那肯定会先内部消化。”
顾三妹抿了抿嘴:“不是说无产阶级都是一家人吗,凭什么要先看户口。”
顾明东倒是分析道:“人家不一定需要看户口,只要到时候先录取高中毕业的人,就能把大部分农村人刷下去。”
城里头读完高中的一抓一大把,乡下可难找了。
顾三妹脸色微微一白:“那我岂不是没机会了。”
顾明东却说道:“其实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让你进饼干厂。”
顾三妹不明所以的看向哥哥。
顾明东解释道:“饼干厂招工的名额是不少,但到时候针对两个镇,符合要求的人更多,竞争肯定十分激烈。”
“以你的户口和学历问题,就算去参加招工被选上的可能性也非常低。”
顾三妹有些颓丧的低下头:“要是我早出生几年就好了,说不准能读一个高中。”
“不过……”
“不过什么?”
顾明东又说:“不过淑梅可以去试试,她既是城市户口,还是高中生,甚至还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到时候被选中的可能性极大。”
论个人综合实力,孙淑梅还是很出挑的,她在垃圾站干了大半年,就那清汤寡水的岗位,她还拿过一次劳动积极分子,可见厉害。
一听这话,顾三妹的眼睛蹭的一下亮起来,虽然不是肯定能行,但总比没有希望来得好。
“这事儿我跟阿强商量过,他也同意,淑梅那边也同意了。”在饼干厂的事情确定之前,顾明东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顾三妹松了口气:“希望表姐能考中。”
顾明东笑了一声,忽然问道:“这些天你们的小伙伴,小姐妹,有没有打听城里头招工的事情?”
顾二弟与顾三妹对视一眼,都点头:“每个人都在问。”
就连顾四妹都说:“连我出门都会有人问。”
顾明东沉吟了一下,便说:“那你们待会儿出门串门,把这事儿告诉他们。”
顾二弟惊讶了一下,顾三妹更是说:“这——真的要告诉他们吗,万一去的人太多怎么办,淑梅表姐考中的可能性不是更低了吗?”
顾明东却说:“咱家已经出了一个工人,将来要是再出了第二个,在生产队可太打眼了。”
“与其到时候被埋怨,还不如把招工的消息告诉大家,至于能不能考中那就各凭本事了。”
顾明东想得长远,怕太招眼惹来红眼病,所以才想出来这一招。
顾三妹一想,也是,饼干厂招工的要求那么高,就他们生产队高中生都没几个,想进去哪儿那么容易,根本不是孙淑梅的竞争对手。
他们把消息散出去,得到了生产队的感激,至于最后能不能进去就是两码事了。
这样一来,孙淑梅真的能考中,顾三妹去接替她现在的职位的话,别人也说不出话来。
顾三妹点了点头:“我待会儿就去。”
顾明东笑了笑:“你们慢一步,我先去一趟三叔家,再去大队长家,总不能漏了他们。”
三人都笑了起来,可以预见招工消息会带来的轩然大波。
但顾明东没想到的是,招工不但带来了轩然大波,甚至还因此闹出了不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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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接连几场秋雨落下后,上河村生产队的天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生产队的粮食都已经晒干,交完公粮就分到了各家各户,如今田里头换上了油菜。
因为又一年的丰收,每家每户分到的粮食都不少,足够吃到明年秋收,分完粮食后社员们走路都抬头挺胸,看见隔壁生产队的人都面露骄傲。
只是粮食够吃,蔬菜却少了,一场寒霜落下,生产队其他的菜园子都颓废起来,只有萝卜青菜勉强能抗住,还能让老百姓吃一个新鲜。
倒是顾明东仔细收拾的那个菜园子依旧郁郁葱葱,甚至还能看到新鲜的番茄。
所以当别人只能吃青菜萝卜的时候,老顾家还能轮番的换换口味。
顾四妹啧啧称奇,忍不住夸道:“以前他们都说大哥干活不行,真应该让他们来看看这菜园子,大哥只要肯花心思,自留地也能种出花样来。”
这年头大家的自留地都有规定,不大,只够家里吃菜,但同样的地方,大哥愣是种出了一个菜园子,菜叠着菜,吃不完还能送人。
顾三妹在里头听见了,笑着说道:“四妹,如今你是整日里夸大哥。”
双胞胎一听,立刻哒哒哒跑进大厅。
原来自从顾明南去运输队上班,没几天功夫老顾家的门槛儿差点被媒婆踏破了,顾明东每天回家都能看见上门说亲的人。
她猜得没错,实在是最近上门的都是来说亲的。
这么一说,三个媒婆都以为老顾家是想等等,等顾明南真的转正了,说亲的对象条件肯定也更好一些。
这时候顾三妹探出头来,招了招手:“阿星,阿晨,你俩去听听前头在说什么,听完了来告诉我们,三姑给你们吃糖。”
“那是大哥值得夸。”顾四妹手脚飞快的摘了菜,“今天就吃番茄炒蛋。”
谁知顾明东只当听不见,抬头说:“三位婶子,你们的来意我都知道,但刚才我也说了,我弟弟妹妹年纪还小,不急着娶妻嫁人。”
“所以我们商量着先不急,等他先干几年,到时候要是转正了说亲也更体面。”
之前一笼地的番茄都成熟时,顾四妹往顾三叔家送了一篮子,都被堂侄当果子吃了。
顾明东无奈道:“阿南才十七岁,不着急,这都没到结婚的法定年龄。”
这倒是真的,乡下不流行扯证,也不太在意真正的法定结婚年龄,办了酒就算结婚了。
八仙桌上,顾明东坐在上首,另外三条板凳上各坐着一个中年女子。
顾四妹扑哧一笑:“两个小贪吃鬼。”
一家子出了个工人,连带着其他姐妹的婚假市场也好了许多。
这时候左手边的女人呵呵笑道:“看来你们老顾家的日子真的起来了,都这时节还能吃到番茄,闻着都是一股子清香。”
顾四妹无奈道:“能是什么,肯定又是来给二哥说媒的。”
说完比了个神神秘秘的手势。
“是啊,真等到二十好几,那好姑娘都被别人抢走了。”
顾明东笑了笑,让双胞胎喊了人,倒是也没让他们离开。
“是啊,不过倒是可以先见见人,相不相得中再另说。”
“你三叔三婶也真是的,这事儿你不着急,他们也不帮忙说说。”
眼看对面的媒婆越说越不着调,右手边的连忙打断她的话:“你家阿南现在去运输队上班了,放在这十里八乡条件是不错了,慢慢挑也是可以的。”
双胞胎原本在前院玩耍,听见这话也过来帮忙,只是摘了番茄就往嘴巴里头啃:“真甜,爸爸最厉害。”
倒也没拘着他们,也不知道大哥怎么收拾的菜园子,他们家种出来的番茄都比别人家的甜,一口咬下去满是沙瓤,比吃水果还得劲。
不管是番茄还是蛋,这会儿其他人家想吃到都难。
这年头大家都羡慕吃商品粮的人,顾明南虽然只是临时工,但他年轻,以后指不定就能转正,闺女嫁过去以后那也就是城里人了,顾明南的婚嫁市场一下子变好了许多。
“爸!吃番茄。”顾亮星扑倒亲爸怀中,举着番茄往他嘴边塞。
这天更是离谱,三个媒婆一道儿上了门,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顾明东忍不住皱了眉头。
孙淑梅也爱吃这一口,夏天那时候来过好几趟,就为了这番茄。
这三人在一起,仿佛进入了顾明东的专属夸夸群。
“十七岁可不小了,你看看生产队的大小伙子,谁不是十七八岁就开始相亲,相中了谈两年对象就能结婚,刚刚好。”
一听这话,左边的媒婆拍着大腿说:“哎呦喂,哪儿能不急,阿东,不是婶子仗着年纪说你,你瞧瞧你们家连个女主人都没有,你一个大男人哪知道这里头的事情。”
“你不见见人,哪里知道谁家姑娘好,哪家姑娘合适,阿东你说是吧?”
顾亮星歪了歪头,却不走开,反倒是在顾明东身边坐下来。
顾明东想了想,索性说:“不瞒几位婶子,阿南刚进运输队,整天忙得不见人影,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哪有那个时间相亲。”
“现在你家阿南都开始上班了,成家立业,这成家还在立业的前头,他没爹没娘的,可不得你帮着操持,你总不能看着弟弟打光棍吧。”
顾明东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着说:“爸爸不吃,你俩自己吃吧。”
她吧唧了一下嘴,心想着顾明东怎么样也得拿出几个招待她们吧。
旁边的女人一眼,笑着打趣道:“阿东,这就是你家的那对双胞胎儿子吧,呦,瞧着可真机灵,以后肯定有出息。”
“可不是,有口吃的还念叨着你,从小就看得出来是孝顺孩子,而且长得虎头虎脑的,将来肯定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正对面的女人也说。
如此,她们倒是不好上赶着催了。
左边的媒婆眼睛一转,又说:“你家阿南不着急,那小西总可以了吧?”
“我手上有好几个条件不错的小伙子,有一个还是溪源镇上的,这放平时可是打着灯笼找不着的好人家。”
“人家说了,愿意见见小西,要是满意的话就结婚,到时候小西也就成了城里人。”
顾明东淡淡道:“小西才十四,太小了。”
“哪儿十四,她不是比阿南小一岁,今年都十六了,过了年都十七了,要是再等几年过了二十那可就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喽。”
“我跟你说,这女孩子家家的好年纪就这么几年,耽误不得,再大一些可就不值钱了。”
顾明东脸一黑:“婶儿,你弄错了,小西比阿南小两岁,而且她生日小,今年刚满十四。”
“我哪儿会弄错,可不中这么算,他们城里头才算周岁,咱们乡下都是按虚岁算,虚岁她可不就已经十六了,翻年就是十七。”
原本想着就算不说亲,也得好好招待媒婆的顾明东,到底是不耐烦起来。
他可不想浪费时间跟她分辨周岁虚岁的问题。
“几位婶子,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弟弟妹妹都还小,我打算多留他们几年。”
“而且我们家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将来娶妻嫁人都是看对象合不合适,别的都是虚的。”
双胞胎眼睛滴溜溜一转,爬下凳子哒哒哒跑进厨房。
听了这话,左边的媒婆嚷嚷道:“阿东,你这当大哥的可不能光为自己想,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光想着把弟弟妹妹留在家里头干活赚钱,你得为他们多想想,这年纪大了就不好说亲了。”
另两个媒婆对视一眼,暗道今天也是倒大霉,怎么就跟这个傻缺撞到了一起。
人老顾家眼看着起来了,家里头都出了工人,以后怎么就不好说亲了。
再说了,现在即使是乡下说亲的年纪也越来越晚,十七八岁是不算早,可二十岁也不算晚。
她这么一番话,倒是说得顾明东是想留弟弟妹妹当苦力,才不肯答应似的,人大哥能乐意?
谁不知道老顾家兄弟姐妹的感情好,之前学校没停课的时候,顾明东咬牙送弟弟妹妹去上学,亲爸妈也就这样了,哪个大哥能做到这种程度,现在说这话亏心。
两人见顾明东的脸色越来越黑,觉得今天肯定是说不成了,便起身说:“阿东,既然你家还没打算,那我们就先走了,以后你要是有打算就来找婶子,婶子肯定帮你好好寻摸合适的人家。”
“谢谢婶子,那你们慢走。”顾明东松了口气,转身还客气的往他们手里头塞了一个老南瓜。
两人稍微客气了两句,拿着南瓜走了。
一出门,她们就忍不住吐槽起来:“那婆娘哪儿来的,说话真不中听。”
“谁知道,你没瞧见方才阿东都要发火了。”
“哎,咱没选好日子,下次来之前打听打听,可别跟她撞上了。”
“也不算白来,这南瓜可真沉,够吃好几顿了。”
“阿东也是厚道。”
顾明东送走两人,暗示道:“婶子,你看时间也不早了,你这……”
谁知剩下的媒婆屁股都不动一下,还说:“呦,这都快吃完了,那我留下吃几口,也尝尝你家两个妹妹的手艺,女孩子做饭好吃也好说亲家。”
顾明东见她脸这么大,终于冷下了脸:“婶子,你这是听不懂人话?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家弟妹年纪小,这几年都不打算说亲。”
就算真的要说亲,他能不找熟悉的媒婆,找这么个外八路拎不清的?
媒婆被他的冷脸吓了一跳,却还是僵笑着说:“阿东,这只是你的想法,你也该问问弟弟妹妹,看他们是不是乐意那么晚结婚。”
“指不定你弟妹巴不得明天就娶妻嫁人,你这不是挡着弟妹的路吗?”
“你就不怕将来你弟弟妹妹怨你怪你?”
顾明东眯了眯眼,考虑要不要直接拿着扫把送客。
就在这时候,顾三妹从厨房走出来,冷着脸说:“你这婶子瞎说什么呢,我跟二哥都商量好了,这几年先忙着工作,等过几年再考虑结婚的事情。”
“这都是我跟二哥自己决定的,跟我大哥有什么关系,你再这么胡咧咧,破坏我大哥的好名声,我可要骂到你家大门口去。”
媒婆一愣,拍着大腿说:“我这不就随口说说,你还当真了……哎呦,你这妹妹可真厉害。”
顾明东赞许的看了眼妹妹,淡淡道:“没事儿你也该走了。”
媒婆却笑嘻嘻的说:“你弟弟妹妹的事儿不急,那你呢?”
“阿东,你看你媳妇都死了两年了,家里家外的也没有个操持的人,俩孩子也没人照顾,这马上就是冬天了,难道你被窝不冷?不想搂着媳妇过年?”
“两个儿子也少了一些,你再娶一个,生他十个八个也不是养不活。”
双胞胎还在厨房门口趴着往外看,这媒婆说话倒是没个顾忌。
顾明东冷笑一声,他的回答是直接拿起扫把往她脚下招呼。
顾三妹一把拽着那媒婆往外拉:“婶子,瞧瞧你满脚都是泥,弄得我家地上都是灰,时间也不早了,我也就不留你了,您慢走啊。”
“哎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媒婆还挣扎着。
顾明东直接给她吃了个闭门羹。
媒婆脸挂不住了,在外叫骂道:“什么人啊真是,连媒婆都敢轰出门,我倒想看看你们家以后能说到什么了不得的亲事。”
说完转身想走,又有些不甘心的问:“阿东,好歹你给个南瓜,总不能让我白走一趟。”
老顾家的大门巍然不动,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
媒婆这才骂骂咧咧的走了。
门内,顾三妹也在骂人:“什么玩意,叫她一声婶子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来咱家指手画脚的。”
顾明东放下扫把:“行了,别搭理她,这种人越搭理她越来劲。”
顾三妹这才气哼哼的进厨房去了。
顾四妹瞧见哥哥姐姐方才赶人的画面,忍不住问:“三姐,你就不怕得罪了媒婆,到时候她满生产队说你的坏话。”
“我怕她做什么,我还等着饼干厂招工呢,才不会这么快嫁人。”
顾四妹一听,奇怪问道:“你现在不想嫁到城里头了?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我那是没办法的办法,但大哥说的对,打铁还得自身硬,能靠自己为什么要靠别人。”
顾三妹对自家大哥充满信心,他既然说了招工的事情,那肯定就是真的。
外头,顾明东见双胞胎都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以为他们被吓着了。
他招了招手,示意儿子过来:“怎么了?”
双胞胎一边一个靠在他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胸口,好一会儿,顾亮星才问:“爸,你会给我们找一个后妈吗?”
顾明东沉吟了一下,问道:“你们想要后妈吗?”
双胞胎立刻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后妈可坏了,咱村的黑蛋就是,自从有了后妈他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吃不好睡不好,后妈还常常打他。”
顾明东笑了一声,摸了摸俩儿子的小脑袋:“爸也不想给你们找后妈,我操心你们几个就够了。”
双胞胎安心的露出笑容来,顾亮晨想了想,又说:“如果爸想要后妈的话也行,但爸爸要最疼我们。”
“说了不想就是不想,小孩子家家别想那么多,会长不高。”
正巧顾二弟回来了,在外拍门:“大哥,小西小北,有人在家吗?”
顾亮星哒哒哒过去开门。
顾二弟满头大汗的走进门:“怎么大白天的关着门?”
顾三妹正好端着饭菜出来,听见就说:“你是不知道,今天来了个特讨厌的媒婆,说话可难听了,让我跟大哥赶出去了。”
顾二弟一听,立刻说:“是不是瘦巴巴,看着一脸刻薄像的。”
“怎么,你遇上了?”
“可不是,在村口撞见了。”
顾二弟一脸恍然大悟:“我就说看着眼生不认识,看她热情的跟我说话,我还以为自己记差了,指不定是什么拐弯抹角的亲戚,早知道我就不搭理她了。”
“大哥小西你们赶的好,那人脑子拎不清,看见我就说什么可怜,耽误年纪,还说我一个人睡一张床会冷。”
顾二弟拍着胸脯喊:“我一个大男人身体壮实的很,怎么可能会冷,我冬天都只盖一条被子。”
“我就喜欢一个人睡,宽敞!”
“再说了,我现在可是运输队的工人,每顿能吃三碗饭,她自己瘦巴巴的吃不饱,居然还有脸说我可怜。”
临了还对家人交待:“大哥,以后瞧见她就赶出去,自己脑子都不正常的媒婆,指不定把什么歪瓜裂枣说到咱家来。”
顾三妹没忍住笑出声来,暗道损人这事儿,还是他家老二最在行,她都能想象那媒婆被气得要死的画面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顾二弟一顿风卷云残,愣是把汤汁都拌饭吃得干干净净。
顾四妹惊讶的睁大眼睛:“二哥,你中午没吃饭吗?”
顾二弟叹气道:“害,别提了,运输队倒是管饱,但那饭菜一点油水都没有,刚吃完转个身又饿了。”
顾二弟为了尽可能蹭运输队的福利,那是起早摸黑,争取一日三餐都在运输队吃。
即使运输队的饭菜没油水,肉更是连皮都见不着,但顾二弟还是坚持去食堂吃。
也就是今天没什么活儿,他才提前回来了。
顾明东看了他一眼,也觉得弟弟似乎黑痩了一些:“吃不习惯就回来吃,也不差你这一口。”
顾二弟一听,立刻又说:“那不行,我是临时工,本来工资就比别人低,也分不到他们的福利,要是连饭都不在那边吃我可亏大了。”
吃亏是肯定不能吃亏的。
没有油水,有粗粮馒头也是好的,他一顿多吃几个才能赚回来。
“那就让四妹多做点酱料,多下点油水,到时候你用来拌饭吃,还能吃的更多。”顾明东提议道。
顾四妹做酱菜酸菜和酱料很有一手,味道十分好。
顾二弟一听,立刻就说:“这主意好,多吃点还能多占点便宜。”
顾三妹忍不住提醒他:“你可因为吃太多,到时候让运输队开了。”
顾二弟却说:“哪儿能开了我,运输队现在可缺开车的人了,再说了,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吃,大家都拼命吃。”
这话倒是真的,运输队说包吃住,所以但凡是进了运输队的人,每天一日三餐都去食堂,为此运输队不得不改变了一开始的模式,每个人定量,不然真养不活那么多人。
顾明东倒是说:“让四妹多弄几个酱菜罐头,你给车队的队长和要好的工友送一点。”
顾二弟一听就明白了,笑着说:“还是大哥想的周全。”
“那可不是,哪像你只知道吃吃吃。”顾三妹挤兑道。
顾二弟也不在意,又说起运输队的事情来:“大哥,我申请了一个床位,以后要是下班太晚就去宿舍睡,省得回来太晚吵到你们。”
“也行,你每天来回也费工夫。”顾明东说。
顾二弟却说:“有时间我肯定得回来,家里头伙食好不说,睡得也宽敞,那宿舍是八人间,走进去一股脚臭味,也就临时睡一觉还成。”
至于其他好的宿舍,他一个临时工哪里轮得到,早就被人瓜分完了。
顾明东这么听着,倒是觉得有必要为家里头添置一辆自行车了,否则顾二弟每天这么走可不行,太浪费功夫了。
一家子说着家常话,顾二弟忽然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老二,你皮痒了是不是,要不我帮你打几下?”顾三妹打趣道。
顾二弟却拍着脑门说:“刚才被那个媒婆一打岔,我把要紧事给忘了。”
“你能有什么要紧事。”
顾二弟却故作神秘的看着她:“这事儿可关乎你的人生大事,你真的不想听?”
顾三妹眼睛一亮。
顾明东也笑了起来:“饼干厂那事儿有消息了?”
顾二弟连忙点头:“今天快下班的时候,阿强表哥来了一趟,说马秘书去打听过了,那个饼干厂确实是要招工,之前都瞒着咱溪源镇,打算只在菱乡招工。”
“那哪儿成啊?”顾三妹急了。
顾二弟继续说:“你先别急,马秘书知道后就上报了王书记,王书记那肯定也不能答应,亲自出面去饼干厂那边沟通,最后确定会放开招工的地域,咱们两个镇的人都可以去参加。”
“那有没有说要求,我可以去吗?”顾三妹连忙问道。
顾二弟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来。
顾三妹心底咯噔一下,抿了抿嘴说:“你直接说,我能承受得了。”
顾二弟这才说:“马秘书私底下偷偷告诉表哥,现在明面上无产阶级是一家人,不会光明正大的限制农村户口,但实际操作起来,肯定会优先城市户口。”
“毕竟镇上一天天的都为就业头疼,好不容易有了岗位,那肯定会先内部消化。”
顾三妹抿了抿嘴:“不是说无产阶级都是一家人吗,凭什么要先看户口。”
顾明东倒是分析道:“人家不一定需要看户口,只要到时候先录取高中毕业的人,就能把大部分农村人刷下去。”
城里头读完高中的一抓一大把,乡下可难找了。
顾三妹脸色微微一白:“那我岂不是没机会了。”
顾明东却说道:“其实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让你进饼干厂。”
顾三妹不明所以的看向哥哥。
顾明东解释道:“饼干厂招工的名额是不少,但到时候针对两个镇,符合要求的人更多,竞争肯定十分激烈。”
“以你的户口和学历问题,就算去参加招工被选上的可能性也非常低。”
顾三妹有些颓丧的低下头:“要是我早出生几年就好了,说不准能读一个高中。”
“不过……”
“不过什么?”
顾明东又说:“不过淑梅可以去试试,她既是城市户口,还是高中生,甚至还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到时候被选中的可能性极大。”
论个人综合实力,孙淑梅还是很出挑的,她在垃圾站干了大半年,就那清汤寡水的岗位,她还拿过一次劳动积极分子,可见厉害。
一听这话,顾三妹的眼睛蹭的一下亮起来,虽然不是肯定能行,但总比没有希望来得好。
“这事儿我跟阿强商量过,他也同意,淑梅那边也同意了。”在饼干厂的事情确定之前,顾明东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顾三妹松了口气:“希望表姐能考中。”
顾明东笑了一声,忽然问道:“这些天你们的小伙伴,小姐妹,有没有打听城里头招工的事情?”
顾二弟与顾三妹对视一眼,都点头:“每个人都在问。”
就连顾四妹都说:“连我出门都会有人问。”
顾明东沉吟了一下,便说:“那你们待会儿出门串门,把这事儿告诉他们。”
顾二弟惊讶了一下,顾三妹更是说:“这——真的要告诉他们吗,万一去的人太多怎么办,淑梅表姐考中的可能性不是更低了吗?”
顾明东却说:“咱家已经出了一个工人,将来要是再出了第二个,在生产队可太打眼了。”
“与其到时候被埋怨,还不如把招工的消息告诉大家,至于能不能考中那就各凭本事了。”
顾明东想得长远,怕太招眼惹来红眼病,所以才想出来这一招。
顾三妹一想,也是,饼干厂招工的要求那么高,就他们生产队高中生都没几个,想进去哪儿那么容易,根本不是孙淑梅的竞争对手。
他们把消息散出去,得到了生产队的感激,至于最后能不能进去就是两码事了。
这样一来,孙淑梅真的能考中,顾三妹去接替她现在的职位的话,别人也说不出话来。
顾三妹点了点头:“我待会儿就去。”
顾明东笑了笑:“你们慢一步,我先去一趟三叔家,再去大队长家,总不能漏了他们。”
三人都笑了起来,可以预见招工消息会带来的轩然大波。
但顾明东没想到的是,招工不但带来了轩然大波,甚至还因此闹出了不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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