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复活卡
正朝着前方奔去的尤薇感觉脚步越来越沉重。
倒在地上的林蔻蔻睁着眼睛,漂亮的眼睛边还沾着血迹,望着天空没有了神彩。
她安静地像被破坏的油画,美得让人惊心动魄,却又那么凄然可怜。
“蔻蔻……”肖焕抖着声音走上前,将林蔻蔻抱在怀里低声地安慰,“别怕,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林蔻蔻和唐言尔不同,她甚至来不及和肖焕说一句话,便彻底没了气息。
她的尸体被肖焕无力地抱住,肖焕埋头贴着她的发丝泣不成声,连弩也不要了,随意扔在脚边,像是连继续拼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怪物并不会因为你的悲伤停止攻击,凌巡望着眼前的情况,目光越来越沉。
怀着再次失去队友的痛苦,尤薇红着眼睛奔到凌巡的身边,紧紧抱住他:“不要丢开我。”
肖焕抱着林蔻蔻的模样,深深刺痛着尤薇的眼睛。
她多么怕自己不能在凌巡身边,甚至来不及和他说最后一句话。
凌巡第一次这么绝望,又是第一次那么害怕死亡。
身旁的女人泪眼模糊,他多么想拥她入怀里,可他却不能放下手里的刀和枪。
“无论如何,我们一起面对。”尤薇抹掉眼泪,强打起精神,林蔻蔻的死对他们来说无疑又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许佳唯已经泣不成声,肖焕像丢了魂一样放弃抵抗,只有左易涵还勉强能拿的住武器,望着前方可怕的局面疲惫地喘着气。
实力的悬殊已经很明显,他们抗不过这第二波攻击。
“大佬,你想干什么啊?”在一旁的许佳唯突然惊叫出声,她脸色惨白,显然又触发了随机技能,听到了凌巡心里的想法。
他无视掉许佳唯的话,眼睛直视前方:“使用技能‘致命一击’。”
“凌巡!你疯了!!”左易涵的脸色比许佳唯的脸色还要可怕,他抱着武器急速冲来,但已经晚了一步。
空中出现了一道黄色的光点,光点越来越大,最后爆发出刺眼的黄光,洒向眼前那群冲击而来的怪物。
黄光所过之处,怪物像被不可见的可怕利器刺中,身体爆裂出一道道血口,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地上不动了。
那只巨大的怪物正想扑过来,被黄光的力量照射出后,也逃不过死亡的命运,直直倒下去。
另外四只怪物转身想跑,但未逃出黄光的范围,也被齐齐消灭。
少数小怪物及时钻到沙尘之下,逃过一劫。
望着地上一片怪物尸体,在黄光消失的时候,凌巡的脸色铁青地吓人,几乎快要站不住。
尤薇马上扶住他,慌张地一颗心都揪紧了。
她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可在看见左易涵的表情时,心不安地坠落到深渊。
“你知道这个技能意味着什么吗?”左易涵抓住他的肩膀,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左哥……”尤薇的声音再也稳不住了,她想知道答案。
“用百分之99的血量换取‘致命一击’,凌巡现在就剩百分之一的血量了。”
听了左易涵的话,尤薇感觉身上像压了一座山,无力感和恐惧撕扯着她的神经。
强烈的寒意眨眼间将她结实包裹住,又疼又冷的感觉在入侵她的心脏。
顷刻间,她脸上血色褪尽,小心翼翼地抓住凌巡的手,想说什么,可她却什么都说不出。
她很清楚凌巡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她,也为了其他队友,为了赌一把。
如果他不用这个技能,他们很可能连第二波攻击都扛不过。
任务一旦失败,没有上车的资格他们一样会死。
“我没有高级卡片了,”凌巡疲惫地抱住她,唇贴上她的额头,流连着舍不得松开,“唯一还能用的,就是这个技能。我不能让你有事,也不能再让队里有人出事。”
尤薇早就泣不成声,她从未像现在这么怕过。
她上一次这么恐惧时,是在系统屏幕上看见准备自尽的凌巡。
原来从那时起,她最怕最怕的噩梦就是失去他。
之前藏在沙粒里的怪物重新爬了出来,约莫有近60只,体型有大有小。
冷汗顺着尤薇的额头往外渗,她握着刀的手在轻微发抖。
她不否认自己很抗拒。
凌巡目前的情况不能有事,更无法再参加战斗。
哪怕只是一道小小的口子,都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左易涵粗粗地喘了口气,举起武器背向凌巡,将他挡在自己背后:“豁出去了。”
尤薇深知已经没有退路,要想保住凌巡的命,他们必须在最后抗下所有的攻击。
“我……我攻击虽然不高,但是……”许佳唯举着武器,慢慢挪到了凌巡的左侧,“但是我会尽我全力的。”
一旁传来脚步的沙沙声,肖焕不知何时放下林蔻蔻,重新举起了努,另一只手握着林蔻蔻的弯刀走过来。
那一瞬间,尤薇感觉眼前的人仿佛换了一副魂魄。
躯体还是原来的肖焕,可那眼神透露出来的……并非是曾经的他了。
向来像个开心果的肖焕,此时就像一个脱胎换骨的死神,身上沾满了血迹,眼神决绝,似乎不再惧怕死亡,也不再对生有渴求。
他没有说话,默默拿着武器来到了凌巡的右边,举起武器进入防备姿态。
将凌巡围在中间,他们成形一道屏障般的守护,目光决绝地看向那群试探着准备进攻的怪物。
就在不远处的城墙上,几道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滑下,举着武器朝着这方跑来。
于子仓跑在最前面,队友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老大,要是有下辈子我还跟你。”
“白痴,”于子仓转头骂了一句,“要是有下辈子,你千万别进这破游戏。就算是进了游戏,也别跟我这种人,找个更厉害的。”
于子仓带着队员赶过来,在他们之后还有带队的李瑜、老王,其他人则留在城墙上继续看守基地。
尤薇望着那群赶来的人,眼眶发红,无言地咬着唇。
怪物见他们又多了帮手,不再犹豫,有的直接朝着他们狂奔而来,有些却突然钻入沙粒里,在下方潜行。
在地面上进行攻击的怪物基本都被李瑜和于子仓带人拖住了,但在下方潜行的怪物防不胜防。
在察觉到下方有震动时,左易涵眸光冷下,举起手里的刀狠狠扎入沙粒之中。
怪物一声惨叫,身躯从沙粒中扑出,直咬向他的咽喉。
左易涵冷静地后退一步,抽出腿边的匕首刺入怪物的脖子,它脑袋一歪,掉在地上不再动弹。
基地的子弹已经被消耗地差不多了,大部分人都拿着刀棍之类的武器,怪物在体型和反应上更占据优势,很快于子仓那边的防线就有了缺口,地面上的怪物也朝着这边闯过来。
肖焕由始至终都冷着眼,宛如一个杀戮机器,即使两只怪物迎面攻来,他冷静地举着刀看向它的前肢,等到怪物往后退开时,立即补了一箭正中脑袋。
尤薇和左易涵也被怪物纠缠着,四五只怪物不断扑上来,沙粒下又一次有了涌动,前面的防线有了漏洞后,后面的凌巡已经不再安全。
许佳唯主攻的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用变换卡得来的武器也失去了用处,她心里很怕,怕死也很怕半死不活,可即使手在发抖,她始终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拼命朝着攻来的怪物挥刀。
天空下一声痛苦的喊叫,许佳唯的腿被怪物的尾巴穿透,在她倒在地上时,后面的怪物又忽得扑上去,一口咬住她的脖子。
她痛苦不堪地挣扎,很快睁着眼睛断了气。
凌巡虚弱到极点,他举起手里的刀,使劲抛出,直接将怪物的头刺在了地上。
望着许佳唯的惨状,左易涵手里一震,发出一声咆哮,挥刀狠狠砍向眼前掉怪物的脑袋。
他和肖焕收拢,两人分摊了许佳唯的位置,继续将凌巡挡在其中。
后方形势严峻,但前面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瑜和老王带的人只剩下一半,于子仓的队友还剩下两个人。
每当他们快要杀光时,地下又会钻出几十只,甚至有的直接将人拽到沙里。
“左哥,小心!”肖焕自杀般的攻击,完全将性命置之度外,自从林蔻蔻死了后,他一直没有再说过话。
没想到第一句话,也是他和左易涵最后的一句话。
精疲力尽的左易涵被三只怪物围攻住,他顾得了前,顾不了左,但又不能躲开,因为他要保护身后虚弱的凌巡。
尤薇和肖焕都被怪物拖住,无暇顾及其他。
一只怪物猛然扑起来,直接咬住了左易涵的腿,将他拖到远处。
另外两只凶猛地朝他胸口咬去,左易涵握着刀挡下两次,跟着心口就被抓出一道血痕。
尤薇察觉到左易涵那边有情况,正要上前帮忙,就响起左易涵低沉坚决的吼声:“别管我,保护凌巡!”
左易涵话音刚落,脖子上一疼,隔着怪物层叠的身影,尤薇看见沙粒上溅上了血。
凌巡的呼吸沉重无比,眼中杀意汹涌,他捡起许佳唯尸体旁的刀,那群怪物已经散开,地上是左易涵毫无动静的躯体。
那么一瞬间,尤薇深刻体会到什么才叫真正的绝望。
队友一个接一个死去,她看了一眼还在拼杀的于子仓,好像终于明白他心里压着的滋味。
尽管于子仓一直表现地很冷静,但杀怪到疯癫的他,暴露了心中压抑着的痛苦。
还能保护凌巡的人,只剩下肖焕和尤薇了。
他们静静地看着彼此,一种无助在心底悄然滋生。
要靠他们两人保护凌巡不受一点伤害,其中的难度不是一点半点。
“够了,已经够了。”凌巡握住尤薇的手,在她转过头时摇了摇头。
如果注定要死,他们的保护也只是多余的。
尤薇的唇轻轻颤抖,拼命压抑着想哭的冲动,不让眼泪流下。
心里的无力感,让她无比怨恨此时的自己,为什么她没有办法让他远离眼前的一切危险?“薇薇,小心。”肖焕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睛通红地冲她点了点头。
一切好像要回到原点,整整齐齐的小队,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这是从未遇到过的悲壮,尤薇一直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小队里所有人都是幸运的,她甚至从未去想过他们也有死的可能。
接二连三有人离开,巨大的痛苦宛如参天巨石,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望着虚弱的凌巡,心里的恐惧几乎要冲破心口,毫无头绪的心思在吞噬她的冷静,过于无助的现实摆在她的眼前——凌巡随时都有死去的可能。
来不及拥抱,来不及给他一个吻,怪物又一次展开了攻势,前面的人折损地很厉害,怪物接二连三突破到后面,只能由尤薇和肖焕动手解决。
凌巡握着刀好几次想要上前补刀,但都被尤薇挡开,不许他上前一步。
越是接近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越是危险。
“你们两个扛不住的!”凌巡不甘心地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只要还活着,尤薇就会为他拼尽全力。
可在凌巡的心里,尤薇也是比他性命还重要的人啊。
四只怪物冲破前方的阻止,全朝着他们扑了过来,尤薇砍杀了最前面的那只,第二只跃起时,凌巡一刀刺中它的心口,后面的几只趁机快速朝他扑了过来。
肖焕那边被三只怪物拖住,一时间抽不开手。
不等怪物扑住凌巡,尤薇奋身抱住他,将他压在怀中,反手挥动手里的刀,刺向身后的怪物。
肖焕发了狂般干掉跟前的怪物,举起弩瞄准围攻尤薇的怪物,连放几箭,稳稳扎入怪物的头颅之中。
怪物呜咽着倒下,尤薇怕它们再爬起来,又赶紧补了几刀。
被压住的凌巡毫发无损,尤薇的后背被怪物撕咬出一片血迹。
使用了防御卡的她并没有降多少血条,伤口看起来恐怖,并不影响她的行动力。
“大佬没事吧?”肖焕急切地赶过来,帮着尤薇扶起凌巡。
“我没事,”凌巡摇了摇头,看向前方数量越来越少的怪物,“第二波攻击就要结束了。”
这个消息并未让人松口气。
第二波攻击都这么可怕,那第三波攻击该是什么样的?
基地已经不堪一击,还能动的战斗力所剩无几,再加上必须留人守卫基地,并不能调动所有人出来对付怪物。
李瑜和老王带出来的人死得差不多了,他们两人也负了伤,全都好不到哪儿去。
于子仓一脸的血迹,之前站在他身旁的三个队友还有两个,也都受伤不轻。
“先回基地再说。”肖焕正要扶凌巡离开,脚下的沙地忽然下陷,一条黑色的小尾巴扬起,一下缠住凌巡的脚,使劲扎入他的小腿。
尤薇脸色刷白,快速举起刀捅入沙中,她不断抬起、落下,直到下方再无动静,表面的沙粒都被染成了一片血色。
“凌巡……”她急忙抱住他,可怀里的人张了张嘴,身体变得那么沉重,尤薇拼命用手臂圈住他,还是随着他一起倒在了地上。
她紧紧地抱着他,在他的耳旁小心翼翼地重复着他的名字。
可闭上眼睛的凌巡,再也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尤薇鼻尖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她轻轻吻着他的脸颊,每一个字都在发颤:“回答我啊,别睡,别睡好不好?你知道我害怕的,我真的很怕,回答我一下好不好?”
“薇薇……”肖焕抬手搭上她的肩膀,想说的话却开不了口。
他该怎么安慰她接受现实?
直到现在,他都无法相信林蔻蔻已经不在了。
望着地上一具具尸体,肖焕多么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睁开眼睛后,他躺在房间里,一切都是假的,每个人都好好地活着。
肖焕手臂和身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这些伤痛不能让他早死解脱、却又一直提醒着他事实的残酷。
尤薇紧紧抱着凌巡的尸体泣不成声,没人敢去劝和安慰,在末日里他们都失去了太多,那些看似温暖的安慰话语像脚下的沙粒一样无用。
肖焕静静地站在她身旁,直到尤薇再抬起头时,那双向来充满希望又明亮的眼睛,像是失去光辉的星星,黯淡无光地望着远处发呆。
第三波攻击迟迟没有来,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修整。
基地的NPC早就适应了死亡随时会到来。
对于凌巡和其他人的离开,他们有难过,但这种难过不会持续太久。
在长时间面对死亡的麻木中,他们自顾自地开始收拾尸体。
李瑜带人将许佳唯和左易涵的尸体搬回到基地里。
其他人站在一旁,肃穆地望着他们,眼睛里泛着泪光。
一个女巡逻员去拿了自己的披肩出来,给许佳唯小心翼翼地围住脖子,清理了她脸上的血迹。
她站起身,将另外一条披肩递给了抱着林蔻蔻回来的肖焕。
林蔻蔻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肖焕接过后道了谢,抱着怀里的女人上了城墙。
“喂,我帮你吧?”于子仓见尤薇一个人背着凌巡的尸体,步履蹒跚,他刚想上前帮忙,就被她面无表情地挡开。
尤薇背着凌巡艰难地回基地,一路上了城墙,将凌巡放靠在离肖焕不远处的墙边。
她什么都没说,回到下面后打了一盆水,小心仔细地给左易涵、许佳唯抹掉脸上、身上的血迹。
望着狰狞的伤口,尤薇不断哽着,吞下心里的苦涩,眼泪无声地滑下脸庞,她也顾不上擦拭自己,一下又一下地清理着跟前的尸体。
“薇姐,不如我们来吧?”两个看起来有些年轻的男人站了出来,犹豫着问。
尤薇摇了摇头,清理好了许佳唯和左易涵之后,她眼神木然地看向他们:“能帮忙将他们送到城墙上吗?”
他们立即点头,其中一人将左易涵背在背上,小心地朝着城墙上爬去。
送完了左易涵,他们又将许佳唯也送到了上面,随后把唐言尔一起背到了城墙上。
尤薇默默地将属于他们的武器摆在他们身旁,就好像他们还用得着似的。
望着地上歪歪倒倒的尸体,尤薇面无表情地怔了很久,直到被一声打火机的声音唤回意识。
肖焕靠坐在城墙上,点了一只烟,使劲抽了一口慢慢吐出。
在尤薇的印象中,肖焕从来没有抽过烟,她甚至以为他是不抽烟的。
察觉到尤薇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肖焕凄然地笑了一下:“平时不抽,除非特别心烦的时候。”
多么轻飘飘的话,背后藏着的却是肖焕没有尽头的痛苦。
尤薇没有说话,她艰难地坐下,一言不发地抱住凌巡,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掌心里触到的温度越来越凉,目光木然的尤薇忽得抬起头,看向肖焕说:“我还有一条命,第三波攻击我保护你。”
肖焕一顿,不小心抖下烟灰烫在手背上,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紧张地望向她:“你想说什么?”
“我不回去。”尤薇的话很坚决,不带一丝犹豫。
听了她的话,肖焕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又沉下眼抽了两口烟。
不知过了多久,城墙外又有了怪物的吼声。
所有人都撤到基地内,大门处被巡逻队的人加固了一遍,其他还活着的人都分散在城墙上,目光绝望地看着外面一个接一个出现的怪物。
过了近一个小时,基地外只是出现了一百来只小怪物,还有一只体型略大的怪物。
尤薇安静地坐着,直到意识里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最后一轮袭击已开始】
两人微一顿,抬起头看向对方怔住几秒,忽得爬起来看向城墙外。
这第三波袭击相比第二轮温柔太多,如果其他人都还在的话,可以轻松应对眼下的情况。
可惜基地里的战斗力也损失地差不多了,其他队员也不在了。
现在只剩下尤薇和肖焕,就算联手剩下的人,恐怕也只能勉强撑到最后。
肖焕的心口一疼,嘴角扯起一抹无奈的笑。
撑到最后又怎么样呢?
对他来说,游戏的输赢已经没有意义了。
肖焕又点了一只烟,望着外面的情形,耳旁是其他NPC的吼叫,他冷静地勾着嘴角:“今天烟瘾好像有点大,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使劲抽了几口,将烟弹到围墙外,从衣兜里拿出一张东西轻轻摩挲。
“谢谢你,薇薇,谢谢你当初愿意接纳我这个弱者,”肖焕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嘴角的笑比之前的凄凉多了几分温暖,“没人天生就是勇者,谢谢你给了我变强的机会。我真的很感激你和大佬当初收我入队,也很感激左哥不计前嫌,很开心能遇到你们。”
尤薇没有回答,紧蹙着眉间望向他。
“这是我家的钥匙,地址是安南街76号海悦蓝庭小区,2栋3单元18楼1号,”肖焕突然拿出手机,抛向尤薇,“我怕你记不住,把地址留在备忘录里了。书房的第一个抽屉里放着给蔻蔻的生日礼物,如果可以的话,记得帮我转交给她。”
“你……你想干什么?”从肖焕平静的语调中,尤薇听出了异样,他就像在说遗言和身后事似的。
肖焕一步步爬上城墙,举起了刚才一直在摩挲的东西,是一张高级卡片——复活卡。
下方的怪物抓挠着城墙,像在等着肖焕落下去。
“谢谢你。”肖焕将卡片抛到空中,张开双臂往后栽倒。
那张卡片的边缘发出刺眼的黄光,光芒越来越强。
尤薇扑上去想拉住他,指尖只触到他的衣角,眼前是他越来越远的身影,在栽入怪物堆前,肖焕瞬间变成了一堆散沙飘散在空中,连具尸体都没留下。
复活卡,尤薇清楚记得将它当作技能使用的方法。
玩家自己死后,可使用复活卡复活自己。
同时还有一个几乎没人会用的使用办法——用自己的性命交换,复活全队队友。
在系统里录入过的卡片,只能由最后录入的人使用。
坐在城墙上时,肖焕想了很多很事,可这张卡是唯一的办法、是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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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地上的林蔻蔻睁着眼睛,漂亮的眼睛边还沾着血迹,望着天空没有了神彩。
她安静地像被破坏的油画,美得让人惊心动魄,却又那么凄然可怜。
“蔻蔻……”肖焕抖着声音走上前,将林蔻蔻抱在怀里低声地安慰,“别怕,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林蔻蔻和唐言尔不同,她甚至来不及和肖焕说一句话,便彻底没了气息。
她的尸体被肖焕无力地抱住,肖焕埋头贴着她的发丝泣不成声,连弩也不要了,随意扔在脚边,像是连继续拼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怪物并不会因为你的悲伤停止攻击,凌巡望着眼前的情况,目光越来越沉。
怀着再次失去队友的痛苦,尤薇红着眼睛奔到凌巡的身边,紧紧抱住他:“不要丢开我。”
肖焕抱着林蔻蔻的模样,深深刺痛着尤薇的眼睛。
她多么怕自己不能在凌巡身边,甚至来不及和他说最后一句话。
凌巡第一次这么绝望,又是第一次那么害怕死亡。
身旁的女人泪眼模糊,他多么想拥她入怀里,可他却不能放下手里的刀和枪。
“无论如何,我们一起面对。”尤薇抹掉眼泪,强打起精神,林蔻蔻的死对他们来说无疑又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许佳唯已经泣不成声,肖焕像丢了魂一样放弃抵抗,只有左易涵还勉强能拿的住武器,望着前方可怕的局面疲惫地喘着气。
实力的悬殊已经很明显,他们抗不过这第二波攻击。
“大佬,你想干什么啊?”在一旁的许佳唯突然惊叫出声,她脸色惨白,显然又触发了随机技能,听到了凌巡心里的想法。
他无视掉许佳唯的话,眼睛直视前方:“使用技能‘致命一击’。”
“凌巡!你疯了!!”左易涵的脸色比许佳唯的脸色还要可怕,他抱着武器急速冲来,但已经晚了一步。
空中出现了一道黄色的光点,光点越来越大,最后爆发出刺眼的黄光,洒向眼前那群冲击而来的怪物。
黄光所过之处,怪物像被不可见的可怕利器刺中,身体爆裂出一道道血口,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地上不动了。
那只巨大的怪物正想扑过来,被黄光的力量照射出后,也逃不过死亡的命运,直直倒下去。
另外四只怪物转身想跑,但未逃出黄光的范围,也被齐齐消灭。
少数小怪物及时钻到沙尘之下,逃过一劫。
望着地上一片怪物尸体,在黄光消失的时候,凌巡的脸色铁青地吓人,几乎快要站不住。
尤薇马上扶住他,慌张地一颗心都揪紧了。
她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可在看见左易涵的表情时,心不安地坠落到深渊。
“你知道这个技能意味着什么吗?”左易涵抓住他的肩膀,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左哥……”尤薇的声音再也稳不住了,她想知道答案。
“用百分之99的血量换取‘致命一击’,凌巡现在就剩百分之一的血量了。”
听了左易涵的话,尤薇感觉身上像压了一座山,无力感和恐惧撕扯着她的神经。
强烈的寒意眨眼间将她结实包裹住,又疼又冷的感觉在入侵她的心脏。
顷刻间,她脸上血色褪尽,小心翼翼地抓住凌巡的手,想说什么,可她却什么都说不出。
她很清楚凌巡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她,也为了其他队友,为了赌一把。
如果他不用这个技能,他们很可能连第二波攻击都扛不过。
任务一旦失败,没有上车的资格他们一样会死。
“我没有高级卡片了,”凌巡疲惫地抱住她,唇贴上她的额头,流连着舍不得松开,“唯一还能用的,就是这个技能。我不能让你有事,也不能再让队里有人出事。”
尤薇早就泣不成声,她从未像现在这么怕过。
她上一次这么恐惧时,是在系统屏幕上看见准备自尽的凌巡。
原来从那时起,她最怕最怕的噩梦就是失去他。
之前藏在沙粒里的怪物重新爬了出来,约莫有近60只,体型有大有小。
冷汗顺着尤薇的额头往外渗,她握着刀的手在轻微发抖。
她不否认自己很抗拒。
凌巡目前的情况不能有事,更无法再参加战斗。
哪怕只是一道小小的口子,都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左易涵粗粗地喘了口气,举起武器背向凌巡,将他挡在自己背后:“豁出去了。”
尤薇深知已经没有退路,要想保住凌巡的命,他们必须在最后抗下所有的攻击。
“我……我攻击虽然不高,但是……”许佳唯举着武器,慢慢挪到了凌巡的左侧,“但是我会尽我全力的。”
一旁传来脚步的沙沙声,肖焕不知何时放下林蔻蔻,重新举起了努,另一只手握着林蔻蔻的弯刀走过来。
那一瞬间,尤薇感觉眼前的人仿佛换了一副魂魄。
躯体还是原来的肖焕,可那眼神透露出来的……并非是曾经的他了。
向来像个开心果的肖焕,此时就像一个脱胎换骨的死神,身上沾满了血迹,眼神决绝,似乎不再惧怕死亡,也不再对生有渴求。
他没有说话,默默拿着武器来到了凌巡的右边,举起武器进入防备姿态。
将凌巡围在中间,他们成形一道屏障般的守护,目光决绝地看向那群试探着准备进攻的怪物。
就在不远处的城墙上,几道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滑下,举着武器朝着这方跑来。
于子仓跑在最前面,队友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老大,要是有下辈子我还跟你。”
“白痴,”于子仓转头骂了一句,“要是有下辈子,你千万别进这破游戏。就算是进了游戏,也别跟我这种人,找个更厉害的。”
于子仓带着队员赶过来,在他们之后还有带队的李瑜、老王,其他人则留在城墙上继续看守基地。
尤薇望着那群赶来的人,眼眶发红,无言地咬着唇。
怪物见他们又多了帮手,不再犹豫,有的直接朝着他们狂奔而来,有些却突然钻入沙粒里,在下方潜行。
在地面上进行攻击的怪物基本都被李瑜和于子仓带人拖住了,但在下方潜行的怪物防不胜防。
在察觉到下方有震动时,左易涵眸光冷下,举起手里的刀狠狠扎入沙粒之中。
怪物一声惨叫,身躯从沙粒中扑出,直咬向他的咽喉。
左易涵冷静地后退一步,抽出腿边的匕首刺入怪物的脖子,它脑袋一歪,掉在地上不再动弹。
基地的子弹已经被消耗地差不多了,大部分人都拿着刀棍之类的武器,怪物在体型和反应上更占据优势,很快于子仓那边的防线就有了缺口,地面上的怪物也朝着这边闯过来。
肖焕由始至终都冷着眼,宛如一个杀戮机器,即使两只怪物迎面攻来,他冷静地举着刀看向它的前肢,等到怪物往后退开时,立即补了一箭正中脑袋。
尤薇和左易涵也被怪物纠缠着,四五只怪物不断扑上来,沙粒下又一次有了涌动,前面的防线有了漏洞后,后面的凌巡已经不再安全。
许佳唯主攻的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用变换卡得来的武器也失去了用处,她心里很怕,怕死也很怕半死不活,可即使手在发抖,她始终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拼命朝着攻来的怪物挥刀。
天空下一声痛苦的喊叫,许佳唯的腿被怪物的尾巴穿透,在她倒在地上时,后面的怪物又忽得扑上去,一口咬住她的脖子。
她痛苦不堪地挣扎,很快睁着眼睛断了气。
凌巡虚弱到极点,他举起手里的刀,使劲抛出,直接将怪物的头刺在了地上。
望着许佳唯的惨状,左易涵手里一震,发出一声咆哮,挥刀狠狠砍向眼前掉怪物的脑袋。
他和肖焕收拢,两人分摊了许佳唯的位置,继续将凌巡挡在其中。
后方形势严峻,但前面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瑜和老王带的人只剩下一半,于子仓的队友还剩下两个人。
每当他们快要杀光时,地下又会钻出几十只,甚至有的直接将人拽到沙里。
“左哥,小心!”肖焕自杀般的攻击,完全将性命置之度外,自从林蔻蔻死了后,他一直没有再说过话。
没想到第一句话,也是他和左易涵最后的一句话。
精疲力尽的左易涵被三只怪物围攻住,他顾得了前,顾不了左,但又不能躲开,因为他要保护身后虚弱的凌巡。
尤薇和肖焕都被怪物拖住,无暇顾及其他。
一只怪物猛然扑起来,直接咬住了左易涵的腿,将他拖到远处。
另外两只凶猛地朝他胸口咬去,左易涵握着刀挡下两次,跟着心口就被抓出一道血痕。
尤薇察觉到左易涵那边有情况,正要上前帮忙,就响起左易涵低沉坚决的吼声:“别管我,保护凌巡!”
左易涵话音刚落,脖子上一疼,隔着怪物层叠的身影,尤薇看见沙粒上溅上了血。
凌巡的呼吸沉重无比,眼中杀意汹涌,他捡起许佳唯尸体旁的刀,那群怪物已经散开,地上是左易涵毫无动静的躯体。
那么一瞬间,尤薇深刻体会到什么才叫真正的绝望。
队友一个接一个死去,她看了一眼还在拼杀的于子仓,好像终于明白他心里压着的滋味。
尽管于子仓一直表现地很冷静,但杀怪到疯癫的他,暴露了心中压抑着的痛苦。
还能保护凌巡的人,只剩下肖焕和尤薇了。
他们静静地看着彼此,一种无助在心底悄然滋生。
要靠他们两人保护凌巡不受一点伤害,其中的难度不是一点半点。
“够了,已经够了。”凌巡握住尤薇的手,在她转过头时摇了摇头。
如果注定要死,他们的保护也只是多余的。
尤薇的唇轻轻颤抖,拼命压抑着想哭的冲动,不让眼泪流下。
心里的无力感,让她无比怨恨此时的自己,为什么她没有办法让他远离眼前的一切危险?“薇薇,小心。”肖焕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睛通红地冲她点了点头。
一切好像要回到原点,整整齐齐的小队,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这是从未遇到过的悲壮,尤薇一直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小队里所有人都是幸运的,她甚至从未去想过他们也有死的可能。
接二连三有人离开,巨大的痛苦宛如参天巨石,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望着虚弱的凌巡,心里的恐惧几乎要冲破心口,毫无头绪的心思在吞噬她的冷静,过于无助的现实摆在她的眼前——凌巡随时都有死去的可能。
来不及拥抱,来不及给他一个吻,怪物又一次展开了攻势,前面的人折损地很厉害,怪物接二连三突破到后面,只能由尤薇和肖焕动手解决。
凌巡握着刀好几次想要上前补刀,但都被尤薇挡开,不许他上前一步。
越是接近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越是危险。
“你们两个扛不住的!”凌巡不甘心地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只要还活着,尤薇就会为他拼尽全力。
可在凌巡的心里,尤薇也是比他性命还重要的人啊。
四只怪物冲破前方的阻止,全朝着他们扑了过来,尤薇砍杀了最前面的那只,第二只跃起时,凌巡一刀刺中它的心口,后面的几只趁机快速朝他扑了过来。
肖焕那边被三只怪物拖住,一时间抽不开手。
不等怪物扑住凌巡,尤薇奋身抱住他,将他压在怀中,反手挥动手里的刀,刺向身后的怪物。
肖焕发了狂般干掉跟前的怪物,举起弩瞄准围攻尤薇的怪物,连放几箭,稳稳扎入怪物的头颅之中。
怪物呜咽着倒下,尤薇怕它们再爬起来,又赶紧补了几刀。
被压住的凌巡毫发无损,尤薇的后背被怪物撕咬出一片血迹。
使用了防御卡的她并没有降多少血条,伤口看起来恐怖,并不影响她的行动力。
“大佬没事吧?”肖焕急切地赶过来,帮着尤薇扶起凌巡。
“我没事,”凌巡摇了摇头,看向前方数量越来越少的怪物,“第二波攻击就要结束了。”
这个消息并未让人松口气。
第二波攻击都这么可怕,那第三波攻击该是什么样的?
基地已经不堪一击,还能动的战斗力所剩无几,再加上必须留人守卫基地,并不能调动所有人出来对付怪物。
李瑜和老王带出来的人死得差不多了,他们两人也负了伤,全都好不到哪儿去。
于子仓一脸的血迹,之前站在他身旁的三个队友还有两个,也都受伤不轻。
“先回基地再说。”肖焕正要扶凌巡离开,脚下的沙地忽然下陷,一条黑色的小尾巴扬起,一下缠住凌巡的脚,使劲扎入他的小腿。
尤薇脸色刷白,快速举起刀捅入沙中,她不断抬起、落下,直到下方再无动静,表面的沙粒都被染成了一片血色。
“凌巡……”她急忙抱住他,可怀里的人张了张嘴,身体变得那么沉重,尤薇拼命用手臂圈住他,还是随着他一起倒在了地上。
她紧紧地抱着他,在他的耳旁小心翼翼地重复着他的名字。
可闭上眼睛的凌巡,再也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尤薇鼻尖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她轻轻吻着他的脸颊,每一个字都在发颤:“回答我啊,别睡,别睡好不好?你知道我害怕的,我真的很怕,回答我一下好不好?”
“薇薇……”肖焕抬手搭上她的肩膀,想说的话却开不了口。
他该怎么安慰她接受现实?
直到现在,他都无法相信林蔻蔻已经不在了。
望着地上一具具尸体,肖焕多么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睁开眼睛后,他躺在房间里,一切都是假的,每个人都好好地活着。
肖焕手臂和身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这些伤痛不能让他早死解脱、却又一直提醒着他事实的残酷。
尤薇紧紧抱着凌巡的尸体泣不成声,没人敢去劝和安慰,在末日里他们都失去了太多,那些看似温暖的安慰话语像脚下的沙粒一样无用。
肖焕静静地站在她身旁,直到尤薇再抬起头时,那双向来充满希望又明亮的眼睛,像是失去光辉的星星,黯淡无光地望着远处发呆。
第三波攻击迟迟没有来,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修整。
基地的NPC早就适应了死亡随时会到来。
对于凌巡和其他人的离开,他们有难过,但这种难过不会持续太久。
在长时间面对死亡的麻木中,他们自顾自地开始收拾尸体。
李瑜带人将许佳唯和左易涵的尸体搬回到基地里。
其他人站在一旁,肃穆地望着他们,眼睛里泛着泪光。
一个女巡逻员去拿了自己的披肩出来,给许佳唯小心翼翼地围住脖子,清理了她脸上的血迹。
她站起身,将另外一条披肩递给了抱着林蔻蔻回来的肖焕。
林蔻蔻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肖焕接过后道了谢,抱着怀里的女人上了城墙。
“喂,我帮你吧?”于子仓见尤薇一个人背着凌巡的尸体,步履蹒跚,他刚想上前帮忙,就被她面无表情地挡开。
尤薇背着凌巡艰难地回基地,一路上了城墙,将凌巡放靠在离肖焕不远处的墙边。
她什么都没说,回到下面后打了一盆水,小心仔细地给左易涵、许佳唯抹掉脸上、身上的血迹。
望着狰狞的伤口,尤薇不断哽着,吞下心里的苦涩,眼泪无声地滑下脸庞,她也顾不上擦拭自己,一下又一下地清理着跟前的尸体。
“薇姐,不如我们来吧?”两个看起来有些年轻的男人站了出来,犹豫着问。
尤薇摇了摇头,清理好了许佳唯和左易涵之后,她眼神木然地看向他们:“能帮忙将他们送到城墙上吗?”
他们立即点头,其中一人将左易涵背在背上,小心地朝着城墙上爬去。
送完了左易涵,他们又将许佳唯也送到了上面,随后把唐言尔一起背到了城墙上。
尤薇默默地将属于他们的武器摆在他们身旁,就好像他们还用得着似的。
望着地上歪歪倒倒的尸体,尤薇面无表情地怔了很久,直到被一声打火机的声音唤回意识。
肖焕靠坐在城墙上,点了一只烟,使劲抽了一口慢慢吐出。
在尤薇的印象中,肖焕从来没有抽过烟,她甚至以为他是不抽烟的。
察觉到尤薇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肖焕凄然地笑了一下:“平时不抽,除非特别心烦的时候。”
多么轻飘飘的话,背后藏着的却是肖焕没有尽头的痛苦。
尤薇没有说话,她艰难地坐下,一言不发地抱住凌巡,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掌心里触到的温度越来越凉,目光木然的尤薇忽得抬起头,看向肖焕说:“我还有一条命,第三波攻击我保护你。”
肖焕一顿,不小心抖下烟灰烫在手背上,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紧张地望向她:“你想说什么?”
“我不回去。”尤薇的话很坚决,不带一丝犹豫。
听了她的话,肖焕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又沉下眼抽了两口烟。
不知过了多久,城墙外又有了怪物的吼声。
所有人都撤到基地内,大门处被巡逻队的人加固了一遍,其他还活着的人都分散在城墙上,目光绝望地看着外面一个接一个出现的怪物。
过了近一个小时,基地外只是出现了一百来只小怪物,还有一只体型略大的怪物。
尤薇安静地坐着,直到意识里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最后一轮袭击已开始】
两人微一顿,抬起头看向对方怔住几秒,忽得爬起来看向城墙外。
这第三波袭击相比第二轮温柔太多,如果其他人都还在的话,可以轻松应对眼下的情况。
可惜基地里的战斗力也损失地差不多了,其他队员也不在了。
现在只剩下尤薇和肖焕,就算联手剩下的人,恐怕也只能勉强撑到最后。
肖焕的心口一疼,嘴角扯起一抹无奈的笑。
撑到最后又怎么样呢?
对他来说,游戏的输赢已经没有意义了。
肖焕又点了一只烟,望着外面的情形,耳旁是其他NPC的吼叫,他冷静地勾着嘴角:“今天烟瘾好像有点大,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使劲抽了几口,将烟弹到围墙外,从衣兜里拿出一张东西轻轻摩挲。
“谢谢你,薇薇,谢谢你当初愿意接纳我这个弱者,”肖焕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嘴角的笑比之前的凄凉多了几分温暖,“没人天生就是勇者,谢谢你给了我变强的机会。我真的很感激你和大佬当初收我入队,也很感激左哥不计前嫌,很开心能遇到你们。”
尤薇没有回答,紧蹙着眉间望向他。
“这是我家的钥匙,地址是安南街76号海悦蓝庭小区,2栋3单元18楼1号,”肖焕突然拿出手机,抛向尤薇,“我怕你记不住,把地址留在备忘录里了。书房的第一个抽屉里放着给蔻蔻的生日礼物,如果可以的话,记得帮我转交给她。”
“你……你想干什么?”从肖焕平静的语调中,尤薇听出了异样,他就像在说遗言和身后事似的。
肖焕一步步爬上城墙,举起了刚才一直在摩挲的东西,是一张高级卡片——复活卡。
下方的怪物抓挠着城墙,像在等着肖焕落下去。
“谢谢你。”肖焕将卡片抛到空中,张开双臂往后栽倒。
那张卡片的边缘发出刺眼的黄光,光芒越来越强。
尤薇扑上去想拉住他,指尖只触到他的衣角,眼前是他越来越远的身影,在栽入怪物堆前,肖焕瞬间变成了一堆散沙飘散在空中,连具尸体都没留下。
复活卡,尤薇清楚记得将它当作技能使用的方法。
玩家自己死后,可使用复活卡复活自己。
同时还有一个几乎没人会用的使用办法——用自己的性命交换,复活全队队友。
在系统里录入过的卡片,只能由最后录入的人使用。
坐在城墙上时,肖焕想了很多很事,可这张卡是唯一的办法、是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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