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误解
台下的人,都是身经百战之辈,身上杀气非比寻常。
皇帝长于妇人之手,身边多为文人墨客。世家之间的争斗,都在平静之下。哪里和这个一样,将杀气全都摆在面上!
皇帝后退一步,忍不住靠在身后年仅十七岁的浓华身上。
“陛下!”浓华反应迅速,她站在皇帝身后,两手搀扶住皇帝胳膊,“陛下和将士们说两句。”
霍尧手扶在腰间的环首刀上,上前了两步。
皇帝听到霍尧的脚步声,强撑着,说了两句话。
今日没有下雪,但是起了风。
寒风呼啸,加上皇帝身体虚弱,哪怕嗓音扯的再大,说出来的话也淹没在风声里,除非离得近的,其他人半点也听不到。
这点寒风对于霍尧来说半点影响都没有,几年沙场,他经历过的严寒比这个更酷烈的都有。
他看了一眼皇帝,旁边的崔皇后从头到尾,别说看他,连个眼风都没有施舍给他。
“皇后娘娘替陛下和将士们说两句吧。”
浓华抬起眼睛,“我来?”
霍尧颔首,面容严肃,只是眼里还露出一点得逞的得意。
“陛下那些话,恐怕底下的将士听不清楚,还是请娘娘来。”说罢,他伸手向前一摆,完全不容她拒绝。
浓华径直越过他,走到方才皇帝站着的地方。
她之前在皇帝身旁,已经见识到了下面的煞气。当真正站在这里,被人注视的时候,果然如芒在背,令人坐立不安。
她身形长得并不是很高挑,至少比北地女子,还有那些鲜卑女人,都要娇小。但是胜在浑身上下这自小养出来的气度。
和皇帝不同,她没有半点畏缩害怕之态。坦坦荡荡,在众人瞩目之下,道出燕王对天子无礼,意图不轨的罪名,而后夸奖台下将士都是国之栋梁,此次出征,为了匡扶天下大道,唱大义于天下。
霍尧看着她,心下浮出格外古怪的感觉。她的背脊在寒风中,挺得笔直如一棵劲松,似乎不管这风有劲烈,都不能摧折她半分。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亲兵。亲兵会意,端来了酒。
“陛下,娘娘。”
浓华看到亲兵送上的酒水,酒水并不是好酒,泛着乳白的浑浊。她没有半刻犹豫,端起一碗送到皇帝手里,“陛下一定要喝尽。”
然后自己端起另外一碗,“陛下和我以此酒敬各位将士!”
说罢她盯着皇帝。
皇帝被她殷切的注视着,低头喝碗中的酒水。
随后浓华一口气将酒水给喝了个干净。她将酒杯翻过来给众人看。下面的目光变了少许。
“陛下万年!”霍尧大喝一声。
台下的将士们也振臂高呼。
长剑送到皇帝身边,皇帝取来,将剑送到霍尧面前,霍尧单腿跪下一手接过。
誓师到此为止,接下来便是出发。
皇帝留在城池里,霍尧着实放心不下。皇帝就是个香馍馍,放在那里,哪怕不去动,都会惹来不少人盯着。唯有带在身边,才能放心。
霍尧没有那么多的车,给浓华准备的都是马。
浓华抓住缰绳,正要上马,终于憋不住,小声的咳嗽了一下。
那酒辛辣,之前强忍着,现在嘴里还是那一股味道。有些受不了。她以前在洛阳喝的酒,大多是适合女子喝的果酒和米酒,米酒还要佐以花瓣,喝下口齿生香。
刚才喝下去的,全都是辛辣。
皇帝就在她身边,他极力遮掩,但是神情里还是露出几丝慌张。
“皇后,这次不会有事吧?”皇帝轻声问道。
皇帝年长她许多,但现在来问她的主意。
“陛下稍安勿躁。”浓华柔声劝慰。
她也不知道这一次会怎么样。心里知道霍尧使的是一石二鸟的计谋,可到底能不能赢,谁也说不好。
“妾看这等将士,甚是勇猛,应当不会有事。”
皇帝听后,没有再说话。
行军并不是甚么好事,尤其是赶在急行军的时候,人在马上颠簸不停,没有半刻休息的时候。
皇帝一行人出逃的时候,几乎和个无头苍蝇一样。浓华当时带着一行人往北逃。到底逃到了哪儿,她也不太清楚。不过当时她看到了有鲜卑人过来打扫残局,应该离上谷郡,或者就是在上谷郡。
霍尧在中军内,帝后就在他身后,他一转头就能看到。
他回首,就见到浓华两手拉住缰绳,俯身对另外一旁的皇帝嘘寒问暖。她年纪看上去就不大,偏偏还要摆出一番姿态,故作老成。
尤其她关心皇帝的样子,着实令他很不舒服。
霍尧看了一眼回头过来。他轻轻踢了一下马腹。
他算准了,燕王和范阳中山两王的争斗,必定不死不休。待到他们争斗到极点,两败俱伤的时候,前去是最好的。
时机从来不等人,如果赶不上,等到三方已经分出了胜败,吞噬了其他人的实力,那么就必须要另外寻机会伺机而动。
到时候粮草就要告急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下令急行军。
当初蓟州刺史急着想要给拓跋鲜卑的那个部落大人颜色看,带去的全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老兵耐抗打,霍尧下令,立刻行动。
这下可苦了浓华。她到底不是那些抗摔打的老兵,几天下来,就受不了。
停下来休息的空档,她忍不住找个空档支开袁氏,自己跑到一边,一个劲的跺脚,往掌心里吹气,想让身上暖和一点。
结果忙活了好会,手脚还是冷的,和石头一样。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警觉起来,回头去看,见到霍尧。她立刻站直身体。
霍尧走过来,“娘娘在这?”
他说着低头下来,看到她露在袖口的手指,袖口下的手指已经冻的发红发肿,上面已经有了冻疮。
他看了浓华一眼,浓华知道他在看什么,立刻把自己手收入袖口。
她看了他一眼,就要走过去。
“娘娘。”在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霍尧出声了。
“娘娘不适?”
浓华看了他一眼,对于他,她无话可说,也不想和他说甚么。
她没有答他的话,甚至当他不在那里一般,仰首挺胸,直接略过。
她从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她被他扯住,不由得回头看他。
身边男人容色秀美,双目阴鸷,“娘娘是不是对臣有甚么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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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长于妇人之手,身边多为文人墨客。世家之间的争斗,都在平静之下。哪里和这个一样,将杀气全都摆在面上!
皇帝后退一步,忍不住靠在身后年仅十七岁的浓华身上。
“陛下!”浓华反应迅速,她站在皇帝身后,两手搀扶住皇帝胳膊,“陛下和将士们说两句。”
霍尧手扶在腰间的环首刀上,上前了两步。
皇帝听到霍尧的脚步声,强撑着,说了两句话。
今日没有下雪,但是起了风。
寒风呼啸,加上皇帝身体虚弱,哪怕嗓音扯的再大,说出来的话也淹没在风声里,除非离得近的,其他人半点也听不到。
这点寒风对于霍尧来说半点影响都没有,几年沙场,他经历过的严寒比这个更酷烈的都有。
他看了一眼皇帝,旁边的崔皇后从头到尾,别说看他,连个眼风都没有施舍给他。
“皇后娘娘替陛下和将士们说两句吧。”
浓华抬起眼睛,“我来?”
霍尧颔首,面容严肃,只是眼里还露出一点得逞的得意。
“陛下那些话,恐怕底下的将士听不清楚,还是请娘娘来。”说罢,他伸手向前一摆,完全不容她拒绝。
浓华径直越过他,走到方才皇帝站着的地方。
她之前在皇帝身旁,已经见识到了下面的煞气。当真正站在这里,被人注视的时候,果然如芒在背,令人坐立不安。
她身形长得并不是很高挑,至少比北地女子,还有那些鲜卑女人,都要娇小。但是胜在浑身上下这自小养出来的气度。
和皇帝不同,她没有半点畏缩害怕之态。坦坦荡荡,在众人瞩目之下,道出燕王对天子无礼,意图不轨的罪名,而后夸奖台下将士都是国之栋梁,此次出征,为了匡扶天下大道,唱大义于天下。
霍尧看着她,心下浮出格外古怪的感觉。她的背脊在寒风中,挺得笔直如一棵劲松,似乎不管这风有劲烈,都不能摧折她半分。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亲兵。亲兵会意,端来了酒。
“陛下,娘娘。”
浓华看到亲兵送上的酒水,酒水并不是好酒,泛着乳白的浑浊。她没有半刻犹豫,端起一碗送到皇帝手里,“陛下一定要喝尽。”
然后自己端起另外一碗,“陛下和我以此酒敬各位将士!”
说罢她盯着皇帝。
皇帝被她殷切的注视着,低头喝碗中的酒水。
随后浓华一口气将酒水给喝了个干净。她将酒杯翻过来给众人看。下面的目光变了少许。
“陛下万年!”霍尧大喝一声。
台下的将士们也振臂高呼。
长剑送到皇帝身边,皇帝取来,将剑送到霍尧面前,霍尧单腿跪下一手接过。
誓师到此为止,接下来便是出发。
皇帝留在城池里,霍尧着实放心不下。皇帝就是个香馍馍,放在那里,哪怕不去动,都会惹来不少人盯着。唯有带在身边,才能放心。
霍尧没有那么多的车,给浓华准备的都是马。
浓华抓住缰绳,正要上马,终于憋不住,小声的咳嗽了一下。
那酒辛辣,之前强忍着,现在嘴里还是那一股味道。有些受不了。她以前在洛阳喝的酒,大多是适合女子喝的果酒和米酒,米酒还要佐以花瓣,喝下口齿生香。
刚才喝下去的,全都是辛辣。
皇帝就在她身边,他极力遮掩,但是神情里还是露出几丝慌张。
“皇后,这次不会有事吧?”皇帝轻声问道。
皇帝年长她许多,但现在来问她的主意。
“陛下稍安勿躁。”浓华柔声劝慰。
她也不知道这一次会怎么样。心里知道霍尧使的是一石二鸟的计谋,可到底能不能赢,谁也说不好。
“妾看这等将士,甚是勇猛,应当不会有事。”
皇帝听后,没有再说话。
行军并不是甚么好事,尤其是赶在急行军的时候,人在马上颠簸不停,没有半刻休息的时候。
皇帝一行人出逃的时候,几乎和个无头苍蝇一样。浓华当时带着一行人往北逃。到底逃到了哪儿,她也不太清楚。不过当时她看到了有鲜卑人过来打扫残局,应该离上谷郡,或者就是在上谷郡。
霍尧在中军内,帝后就在他身后,他一转头就能看到。
他回首,就见到浓华两手拉住缰绳,俯身对另外一旁的皇帝嘘寒问暖。她年纪看上去就不大,偏偏还要摆出一番姿态,故作老成。
尤其她关心皇帝的样子,着实令他很不舒服。
霍尧看了一眼回头过来。他轻轻踢了一下马腹。
他算准了,燕王和范阳中山两王的争斗,必定不死不休。待到他们争斗到极点,两败俱伤的时候,前去是最好的。
时机从来不等人,如果赶不上,等到三方已经分出了胜败,吞噬了其他人的实力,那么就必须要另外寻机会伺机而动。
到时候粮草就要告急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下令急行军。
当初蓟州刺史急着想要给拓跋鲜卑的那个部落大人颜色看,带去的全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老兵耐抗打,霍尧下令,立刻行动。
这下可苦了浓华。她到底不是那些抗摔打的老兵,几天下来,就受不了。
停下来休息的空档,她忍不住找个空档支开袁氏,自己跑到一边,一个劲的跺脚,往掌心里吹气,想让身上暖和一点。
结果忙活了好会,手脚还是冷的,和石头一样。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警觉起来,回头去看,见到霍尧。她立刻站直身体。
霍尧走过来,“娘娘在这?”
他说着低头下来,看到她露在袖口的手指,袖口下的手指已经冻的发红发肿,上面已经有了冻疮。
他看了浓华一眼,浓华知道他在看什么,立刻把自己手收入袖口。
她看了他一眼,就要走过去。
“娘娘。”在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霍尧出声了。
“娘娘不适?”
浓华看了他一眼,对于他,她无话可说,也不想和他说甚么。
她没有答他的话,甚至当他不在那里一般,仰首挺胸,直接略过。
她从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她被他扯住,不由得回头看他。
身边男人容色秀美,双目阴鸷,“娘娘是不是对臣有甚么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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