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封曜唇角扯了扯,嗤道:“他最后还是要去嘉华?”
“你听谁说的?”唐落宗摆摆手,“他说就是不想进圈了。”
封曜表情不大愉悦:“他退圈?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唐落宗觉得好笑,“再说,你以为我为什么把考核定在昨天下午?嘉华面试的最后一场就在那个点,他没去。”
听到这里,封曜眉毛一挑,心情像是好了许多,“既然没去嘉华,那就让他回——”
“没必要。”唐落宗说。
封曜一顿。
唐落宗把文件合上,重新找了根烟,缓缓的呼出了一团烟雾,“illus直接三人出道。”
封曜停了停,手在裤边不易觉察地攥紧,口袋里,是他昨晚做的demo磁带。
“你之前不是还说很看好他。”封曜冷道,“明知他的实力,现在连留也不留?”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唐落宗仍然是笑着,但语气细微的不同了,“卫宸确实不错,但是不是不可替代。”
这一瞬间,唐落宗似乎不再是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好人,而真正的是一个冷静深算的商人。
“马上年末,fland必须要推出illus,我没有时间让他考虑,也没有必要让一个心不在此的人成团,”
唐落宗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冷酷,“这就像拼图,如果有一块嵌进去反而破坏完整性,那就不能要。”
封曜没有说话。
唐落宗:“封曜,你别忘了你离开嘉华,是为了证明什么。”
听到这句,封曜眼神瞬间锋利起来,他直直盯着唐落宗。
半晌,封曜忽地转身,出了门。
当晚。
灰灰破旧的矮楼,三楼旧阳台,穿着一身土红秋衣,邋遢不修边幅得不像个偶像,坐栏杆上的卫宸重重打了个喷嚏。
“啪!”
卫宸脑袋被重重拍了一下,嘴顿时龇了一下,差点一个不稳栽下去。
“缺心眼是吧?”卫永瞪着他,凶道,“你特意感冒花老子的钱是吧!赶紧给我滚回屋里去!”
卫宸:“……”
上辈子卫宸坐牢都没人动他一根手指头,这次刚回家还不到一天,脑袋背上肩上砰砰啪啪挨了好几次,偏偏卫宸还没地方抱冤。
“行了行了,你能少动点手不,”卫宸说,“成天下手没轻没重的,没病都能被你打出病来。”
卫永凶道:“少在哪唧唧歪歪,你成心找打是不是。”
卫宸:“回回回,行吧?”他从栏杆上跳下来,乖乖进屋了。
卫父往半空伸了一半差点拍下去的手猛然落了个空,他顿了顿,有些迷惑地看着卫宸的背影。
奇了怪了,这小兔崽子,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卫宸确实比从前好说话很多。
他一整个上辈子,都和卫永关系差的离谱。
卫永当兵,一点不如意的事就要挨他的揍,这样野蛮的人,他妈走也是正常的。
后来长高了他也和卫永动手。
他以前恨卫永不让他跟着妈妈,恨他非要留他下来,又这么对他。
吵架的时候,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尽,震的左邻右舍上楼下户都知道那些破谷子烂芝麻的事,到后来他意气风发,正盛当红,钱是大把的往回寄,但也没想着回去多看一眼卫永。
就连卫永中风,中风到差点死掉。
他也是过后才知道。
但那个时候的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看着插了喉管,从前高大壮硕的人,佝偻在床上,那双暮朽的眼微微眯着的样子,也只有一瞬间觉得有那么丝动容,但也真没觉得有什么。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反正他有钱,出的起治疗费。
但是到坐牢,看着电视播报里,杵着拐杖被一群记者围攻的他,含糊不清说着“我的儿子不是那种人,你们放屁”的卫永。
卫宸才觉得自己从前做错了。
卫宸躺在床上,深秋的夜明静、皎洁,窗外繁星点点,开着窗偶尔有凉风吹在面上,身下却是温热的,有电热毯。
他觉得自己确实错了。
就像家里只有一条电热毯这件事他从来不知道一样,卫永其实一直爱着他,只是没说。
只是不会说。
“老王八蛋,早饭想吃啥。”
卫永睡的正香,换平时卫宸一大早敲他门,他早蹦起来揍人了,不过听到早饭两个字,条件反射说:“两根油条,豆浆,菜包肉包都一个。”
等卫宸砰的关了门出去,卫永躺在床上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忽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他妈的,卫宸那小王八蛋已经给他带了第三天早饭了。
卫永:“……”
这小子他娘的不是犯事了吧?
卫宸还不知道自己老爹这么能咒自己,他心情不错,吹着口哨出门买早餐。
冬天的夜漫长,到七点也就刚刚亮堂。
凤凰街本来就是一条破旧拥挤的老巷子,这条街上唯一的早餐铺更是牢牢占据垄断地位,挤挤攘攘地都是人。
好不容易才排到卫宸,要完包子馒头豆浆油,卫宸拎着袋子刚转身,余光却好像瞥见了一个身影。
白卫衣白裤子,有点扎眼。
卫宸也没想多,拿着早餐回了家。
卫永不知道今天怎么反常的起的这么早,海一大早就坐在桌上上抽烟,搞得厅里烟云雾绕的。
卫宸皱眉:“大早上抽这么多?千年王八万年龟不怕肺癌是吧。”
他边说边把早餐往桌上一放,一把抓了他爸手里夹着烟,碾了往垃圾桶丢。
偏偏今天卫永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被抢了烟也不跳起来动手,连骂都不骂,盯着早餐老一会儿,便一言不发的开始吃,吃完也不和他搭话,沉默的去上班。
搞得卫宸觉得他爸有点不对劲。
是不是该提前带他去检查一下?卫宸心里盘算着,虽然卫永中风也是七八年后的事,但是早做检查总是好的。
不过,检查钱从哪里来?
这真是个好问题。
卫宸戴着帽子,呆坐在凤凰街的苍蝇馆子里,才觉得自己刚重生做的第一件事,是有那么点冲动。
主要是他现在太年轻,很多事情做不了。他也只会唱歌,编曲作曲是半点没沾边。
他倒是记得有些赚钱的股票,但也没那个本金。
卫永就一保安,也没存什么钱,临江房价现在虽然便宜,他也没钱买。
也是他上辈子几乎过于顺利了。
签约签的巨头,巨头里没练多久就被主推,主推之后一炮而红,意气风发太多年,完全忘了就算找到门路,也要掂量掂量手上有没有敲门砖这件事。
不过做都做了,也没必要后悔。
世上法子千千万,刨掉娱乐圈这一条,还有无数出路。
卫宸想,不然他去做个驻唱也不错,然后攒点钱,往凤凰街上开个敞亮点的麻将馆,卫永那老头子不知道得多开心,而来也和隔壁早餐店来个联动垄断,不发财才怪了。
不错,卫宸觉得自己这主意还行。
等的中饭也正好上了,他刚想开动,忽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你个□□崽子!就是你勾引我女朋友是吧!”
卫宸闻声望去,苍蝇馆子门口,一个大胖子结结实实把他的视线全部挡住,他也看不到胖子对面的人是谁,只看到他旁边站着一个黄头发的浓妆女孩儿。
这人手里拎着根棍,破口大骂:“你他娘的天天招惹我女朋友,有没有打听过老子是谁,谁他妈给你的胆子!”
卫宸:“……”
好俗套的台词,卫宸拖着腮看着这一幕。
这胖子他依稀又点印象,从前老是在凤凰街这里横行霸道,还找女的收保护费,后来给他爸瞧见了,带着保安队的人一顿好揍,也没再见过。
“熊阳!谁是你女朋友了!”黄头发的女生尖叫道,“你别没事找事!”
大熊胖子手上的棒球棍凌空一甩,他脸上横肉一抖,转头对着女孩厉色道,“给我让开点刘安妮,不然连着你一起打!”
他话放的狠,那女生虽然强装不惧,身子也忍不住颤了一下。
但也是这个时候,卫宸陡然坐直了身子。
这胖子对面那个冷淡又熟悉的,略微欠揍表情的人——
封曜?
卫宸筷子一停,直直看向门口。
他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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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谁说的?”唐落宗摆摆手,“他说就是不想进圈了。”
封曜表情不大愉悦:“他退圈?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唐落宗觉得好笑,“再说,你以为我为什么把考核定在昨天下午?嘉华面试的最后一场就在那个点,他没去。”
听到这里,封曜眉毛一挑,心情像是好了许多,“既然没去嘉华,那就让他回——”
“没必要。”唐落宗说。
封曜一顿。
唐落宗把文件合上,重新找了根烟,缓缓的呼出了一团烟雾,“illus直接三人出道。”
封曜停了停,手在裤边不易觉察地攥紧,口袋里,是他昨晚做的demo磁带。
“你之前不是还说很看好他。”封曜冷道,“明知他的实力,现在连留也不留?”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唐落宗仍然是笑着,但语气细微的不同了,“卫宸确实不错,但是不是不可替代。”
这一瞬间,唐落宗似乎不再是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好人,而真正的是一个冷静深算的商人。
“马上年末,fland必须要推出illus,我没有时间让他考虑,也没有必要让一个心不在此的人成团,”
唐落宗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冷酷,“这就像拼图,如果有一块嵌进去反而破坏完整性,那就不能要。”
封曜没有说话。
唐落宗:“封曜,你别忘了你离开嘉华,是为了证明什么。”
听到这句,封曜眼神瞬间锋利起来,他直直盯着唐落宗。
半晌,封曜忽地转身,出了门。
当晚。
灰灰破旧的矮楼,三楼旧阳台,穿着一身土红秋衣,邋遢不修边幅得不像个偶像,坐栏杆上的卫宸重重打了个喷嚏。
“啪!”
卫宸脑袋被重重拍了一下,嘴顿时龇了一下,差点一个不稳栽下去。
“缺心眼是吧?”卫永瞪着他,凶道,“你特意感冒花老子的钱是吧!赶紧给我滚回屋里去!”
卫宸:“……”
上辈子卫宸坐牢都没人动他一根手指头,这次刚回家还不到一天,脑袋背上肩上砰砰啪啪挨了好几次,偏偏卫宸还没地方抱冤。
“行了行了,你能少动点手不,”卫宸说,“成天下手没轻没重的,没病都能被你打出病来。”
卫永凶道:“少在哪唧唧歪歪,你成心找打是不是。”
卫宸:“回回回,行吧?”他从栏杆上跳下来,乖乖进屋了。
卫父往半空伸了一半差点拍下去的手猛然落了个空,他顿了顿,有些迷惑地看着卫宸的背影。
奇了怪了,这小兔崽子,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卫宸确实比从前好说话很多。
他一整个上辈子,都和卫永关系差的离谱。
卫永当兵,一点不如意的事就要挨他的揍,这样野蛮的人,他妈走也是正常的。
后来长高了他也和卫永动手。
他以前恨卫永不让他跟着妈妈,恨他非要留他下来,又这么对他。
吵架的时候,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尽,震的左邻右舍上楼下户都知道那些破谷子烂芝麻的事,到后来他意气风发,正盛当红,钱是大把的往回寄,但也没想着回去多看一眼卫永。
就连卫永中风,中风到差点死掉。
他也是过后才知道。
但那个时候的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看着插了喉管,从前高大壮硕的人,佝偻在床上,那双暮朽的眼微微眯着的样子,也只有一瞬间觉得有那么丝动容,但也真没觉得有什么。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反正他有钱,出的起治疗费。
但是到坐牢,看着电视播报里,杵着拐杖被一群记者围攻的他,含糊不清说着“我的儿子不是那种人,你们放屁”的卫永。
卫宸才觉得自己从前做错了。
卫宸躺在床上,深秋的夜明静、皎洁,窗外繁星点点,开着窗偶尔有凉风吹在面上,身下却是温热的,有电热毯。
他觉得自己确实错了。
就像家里只有一条电热毯这件事他从来不知道一样,卫永其实一直爱着他,只是没说。
只是不会说。
“老王八蛋,早饭想吃啥。”
卫永睡的正香,换平时卫宸一大早敲他门,他早蹦起来揍人了,不过听到早饭两个字,条件反射说:“两根油条,豆浆,菜包肉包都一个。”
等卫宸砰的关了门出去,卫永躺在床上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忽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他妈的,卫宸那小王八蛋已经给他带了第三天早饭了。
卫永:“……”
这小子他娘的不是犯事了吧?
卫宸还不知道自己老爹这么能咒自己,他心情不错,吹着口哨出门买早餐。
冬天的夜漫长,到七点也就刚刚亮堂。
凤凰街本来就是一条破旧拥挤的老巷子,这条街上唯一的早餐铺更是牢牢占据垄断地位,挤挤攘攘地都是人。
好不容易才排到卫宸,要完包子馒头豆浆油,卫宸拎着袋子刚转身,余光却好像瞥见了一个身影。
白卫衣白裤子,有点扎眼。
卫宸也没想多,拿着早餐回了家。
卫永不知道今天怎么反常的起的这么早,海一大早就坐在桌上上抽烟,搞得厅里烟云雾绕的。
卫宸皱眉:“大早上抽这么多?千年王八万年龟不怕肺癌是吧。”
他边说边把早餐往桌上一放,一把抓了他爸手里夹着烟,碾了往垃圾桶丢。
偏偏今天卫永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被抢了烟也不跳起来动手,连骂都不骂,盯着早餐老一会儿,便一言不发的开始吃,吃完也不和他搭话,沉默的去上班。
搞得卫宸觉得他爸有点不对劲。
是不是该提前带他去检查一下?卫宸心里盘算着,虽然卫永中风也是七八年后的事,但是早做检查总是好的。
不过,检查钱从哪里来?
这真是个好问题。
卫宸戴着帽子,呆坐在凤凰街的苍蝇馆子里,才觉得自己刚重生做的第一件事,是有那么点冲动。
主要是他现在太年轻,很多事情做不了。他也只会唱歌,编曲作曲是半点没沾边。
他倒是记得有些赚钱的股票,但也没那个本金。
卫永就一保安,也没存什么钱,临江房价现在虽然便宜,他也没钱买。
也是他上辈子几乎过于顺利了。
签约签的巨头,巨头里没练多久就被主推,主推之后一炮而红,意气风发太多年,完全忘了就算找到门路,也要掂量掂量手上有没有敲门砖这件事。
不过做都做了,也没必要后悔。
世上法子千千万,刨掉娱乐圈这一条,还有无数出路。
卫宸想,不然他去做个驻唱也不错,然后攒点钱,往凤凰街上开个敞亮点的麻将馆,卫永那老头子不知道得多开心,而来也和隔壁早餐店来个联动垄断,不发财才怪了。
不错,卫宸觉得自己这主意还行。
等的中饭也正好上了,他刚想开动,忽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你个□□崽子!就是你勾引我女朋友是吧!”
卫宸闻声望去,苍蝇馆子门口,一个大胖子结结实实把他的视线全部挡住,他也看不到胖子对面的人是谁,只看到他旁边站着一个黄头发的浓妆女孩儿。
这人手里拎着根棍,破口大骂:“你他娘的天天招惹我女朋友,有没有打听过老子是谁,谁他妈给你的胆子!”
卫宸:“……”
好俗套的台词,卫宸拖着腮看着这一幕。
这胖子他依稀又点印象,从前老是在凤凰街这里横行霸道,还找女的收保护费,后来给他爸瞧见了,带着保安队的人一顿好揍,也没再见过。
“熊阳!谁是你女朋友了!”黄头发的女生尖叫道,“你别没事找事!”
大熊胖子手上的棒球棍凌空一甩,他脸上横肉一抖,转头对着女孩厉色道,“给我让开点刘安妮,不然连着你一起打!”
他话放的狠,那女生虽然强装不惧,身子也忍不住颤了一下。
但也是这个时候,卫宸陡然坐直了身子。
这胖子对面那个冷淡又熟悉的,略微欠揍表情的人——
封曜?
卫宸筷子一停,直直看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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