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刚才唐苗和周锦明的对话他都听见了,准确来说,从沈清野看到两人并肩同行的第一眼开始,他心底阴暗的念头便像藤蔓一般将他紧紧包围。
他像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看不得心爱之物被人觊觎,直到听见唐苗明确地拒绝了周锦明,这让沈清野欣喜若狂,当周锦明强行拽住她的手,那一刻,沈清野的心底像燃起了一团火,恨不得将姓周的挫骨扬灰。
这样的时刻,唐苗垂着头不敢看他,她努力平复着呼吸,可心跳却如闷雷。
少年凉薄的唇近在咫尺,缱绻的呼吸萦绕在她鼻尖,唐苗整个人被他身上清冽冷淡的薄荷味包围,随着他的靠近,唐苗吓得闭上了眼睛,声音轻而颤:“沈清野,你别这样。”
周围静得出奇,却能清晰地听见他愈来愈重的喘息声,沈清野深吸一口气,克制着那股冲动,他后退一步,意识慢慢清明。
唐苗抓紧了衣角,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明明两人还在冷战,正当她失神的时候,面前的少年目光冷冷地垂下来,月光落在他身上,盖下一层暗影,竟有点颓丧的意味。
静了半晌,唐苗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声音跟蚊子哼似的:“我们该回去了。”
漆黑的小巷,只有浅淡的月光伴着他们。
沈清野没动,颀长孤单的影子落在地上越拉越长,他的内心像藏着一只叫嚣着的小兽,她软糯清淡的声音一出,便能平息一切。
沈清野眼睑微垂,狭长的眸子漆黑幽暗,他薄唇动了动,气息轻吐:“你还没有答应我。”
唐苗微怔,啊了一声,“......答应什么?”
沈清野抿了抿唇,喉咙有些沙哑,眼底的情绪克制而复杂,看着眼前青涩懵懂的女孩,他低声道:“答应我,别和周锦明走的太近。”
他没有强求她能给出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却执拗地要她回应,不会再与周锦明有接触。
唐苗呼吸一滞,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她的声音很软,却极为坚定,“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唐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剧烈的心跳久未平静,脑中不断浮现的都是沈清野的那句话。
他说给他一个机会,这算是告白吗?一想到那人低下头的动作,唐苗的脸倏地一热,连忙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不再去想。
回到家以后,唐叶秋正在客厅看电视,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回头看到唐苗,微微皱眉,询问道:“怎么现在才回家,平时这个点都该吃饭了。”
她起身走过来,语气略有不满,当注意到唐苗脸上的红晕,唐叶秋接过唐苗的书包,“你干什么去了,脸怎么这么红?”
她二话不说伸手覆上女儿的额头,有些烫,担心道:“是不是发烧了?”
唐苗连忙偏过脑袋,摸了摸额头强作镇定:“没发烧,就是刚才为了赶公交车跑得太急了。”
唐叶秋松了口气,笑道:“以后要是赶不上车就等下一辆。”
说着,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语气软下来:“等过段时间手头宽裕了,我会给你买辆自行车。”
虽然公交车也挺方便,但14路车挺难等,有时候错过一辆要等很久。
一提起钱的事,唐叶秋没再多说,转身去了厨房热饭菜。
唐苗心虚地摸了摸滚烫的脸,到现在大脑还是混沌的。
周一的早自习,唐苗到了教室才发现沈清野居然到得比她还要早。
某人面前放了本英语书,此时正埋着头好像在写什么。唐苗慢吞吞地走过去,第一次觉得有些尴尬,她想了想要不要打招呼,末了又算了,直接拿出课本开始背书。
身旁的人刚坐下,沈清野的余光扫了她一眼,接着便将写好的信纸折叠,用那张粉色的信封包起来。
唐苗正在背单词,身旁的人忽然推给她一张粉色的信封,竟和那天吴悦交给她的那封一模一样。
这难道是沈清野送给她的情书?
联想到那晚的事情,唐苗的脸倏地一热,一颗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因为来得早,教室里的人还不是很多,她急忙将情书推回给沈清野,压低了的声音又急又羞:“你怎么能给我送情书呢。”
还是在教室,万一被别的同学看见了怎么办,学校不给早恋。
沈清野的目光斜斜地扫过来,精致的眉骨轻挑,唐苗直截了当的拒绝态度让他心头一堵,他抿了抿唇,漆黑剔透的眼瞳暗下来,下颚微收,“不是送你的。”
唐苗皱眉:“什么?”
沈清野耐着性子将那封信反过来,露出信封的正面:to周锦明
看到明晃晃的三个大字,以及名字旁边极亮眼的粉色爱心,唐苗眼睛睁大,一脸匪夷地看向沈清野,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你居然喜欢周锦明?”
这是什么反转?!
他们周五刚单挑,难道打个架还能打出基情?
面前的女孩惊愣地看着他,巴掌大的小脸粉润干净,那双乌黑澄澈的眸子复杂而错愕,俨然一副我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的神情。
沈清野眉心紧蹙,瘦削的薄唇不悦地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惩罚似的捏住她清秀挺翘的鼻尖,嗓音干净温凉:“你想什么呢?”
“这是我还吴悦的情书,除了里面的内容,其他一模一样。”
那天因为这东西两人闹得不欢而散,沈清野想着该如何补救,索性赔她一封情书,反正情书的内容大都长一个样,于是他从网上随便找了一篇抄上去,就连信封他都是在文具店挑了很久才找到一张一模一样的。
唐苗睫毛颤了颤,原来是这样啊,她慢吞吞伸出手试图将那封信拿回来,沈清野挑眉,舌尖抵了抵后牙槽,将那封信收回来,白皙精致的俊脸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长眸冷冷淡淡地睨着她。
唐苗皱眉,有点搞不懂这人的阴晴不定,“为什么又不给我了?”
沈清野扫了眼他手里的情书,语气懒洋洋地:“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人写情书。”
而且还是给一个刚被他揍过的小瘪三。
听着他语气里的憋屈,唐苗瞅他一眼,粉唇微张,小声嗫嚅:“还不是怪你自己。”
什么都不问,直接销毁,要是让吴悦知道,他可就惨了。
沈清野抿唇,鼻间哼了声,他神情微变,眯眼看了唐苗一会,深邃幽暗的眼瞳辨不出情绪,他挑了挑眉,不动声色道:“以后别再帮人送情书,我不保证还会有下次。”
唐苗微微睁大眼睛看他,听他的意思,如果有下次,他还是会扔?
唐苗垂下头,瓷白的小脸崩着,不太想理他,闷声道:“随便你。”
身旁的人没再说话,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俊秀□□的鼻翼,投下一层淡淡的暗影,沈清野目光冷淡地看着面前的情书,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早自习的铃声一响,文冠南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进了教室,经过第一排便被人一脚拦住。
文冠南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下意识卧槽一声,一脸懵逼地看向懒洋洋靠坐着的沈清野。
“我说野哥,你大清早地就对我有企图,不好吧?”
沈清野目光凉飕飕地看他一眼,“有事找你。”
文冠南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心底有种不想的预感,于是皮笑肉不笑:“肯定没好事。”
接着沈清野将那封粉色的情书递给他,下颚微抬,示意道:“帮我把这东西送给那个姓周的。”
文冠南低头,看到眼前充满粉色少女心的信封,两道眉毛直接拧成了一股绳,看着沈清野的目光有点别有意味:“野哥,你有什么想不开的,给那小子送情书?”
担心被别人看到,文冠南连忙将情书藏起来,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家老大:“你病啦?”
沈清野脸一黑,一巴掌推开他伸过来的狗头,神情不大自在:“让你送你就送,屁话怎么那么多。”
文冠南瞪他一眼,“我他妈不是关心你嘛。”
说着,他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正低头背书的唐苗,有些怀疑野哥是不是因为这妹子所以心理上受了刺激,直接弯了。
文冠南似乎还要说话,教室门口,老叶一见他屁股朝门,趴在第一排的桌上,瞬间黑了脸,“来了还不赶紧背书!当广播是摆设吗。”
文冠南有所收敛,连忙将粉粉的信封揣兜里,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第一排的同桌两人。
自打文冠南一出现,唐苗的脑袋便埋得很低,偏偏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钻进她的耳朵里,沈清野不仅重写了份情书,还让文冠南帮忙送,唐苗总觉得不靠谱,趁着老叶到教室后面巡视,唐苗用胳膊肘碰了碰一旁的人。
沈清野侧目,目光斜斜地看过来。
“你写的情书靠谱吗?”唐苗声音很小,秀眉轻蹙,有点担心,毕竟沈清野写的和吴悦写的肯定不一样,周锦明要是真的看到了,结果会不会超出她想象?
沈清野偏头,狭长的眼眸打量她,他弯了弯唇角,黝黑的眼底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慢条斯理道:“要不要听听?”
唐苗忽的挺直了腰板,警惕地看他一眼,没再理会,继续背单词,某人的声音便在周围朗朗的背诵声中轻轻地冒出来。
“水在流,鱼在游,爱你不需要理由。”
少年的嗓音干净清冽,与他身上冷淡清凉的薄荷味极为相容,偏偏说土味情话的时候,语气懒散带着淡淡的笑意。
唐苗翻书的手顿住,低了低头,没说话。
沈清野笑了笑,薄唇微勾:“风在吹,雨在下,就想让你抱一下。”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吊儿郎当中有点刻意放慢了语速,温凉的声音缱绻着飘进她的耳朵,那一刻唐苗的脑子里竟浮现出千慕的影子,她微微拧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神情又羞又恼,“你别说了,别人会听见的。”
唐苗深怕班主任突然转悠到前排,又担心被后面的同学听见,于是她把声音压低,但很快淹没在聒噪的背书声中。
情书还没读完呢,这姑娘已经害羞了。
沈清野的舌尖抵了抵唇角,目光落在女孩微微泛着粉晕的侧脸,看见她长而卷的睫毛轻轻颤动,耳尖后的碎发调皮地垂落下来,他像是故意似的,忽然靠近她,闲散的语气中带了分认真,“天有情,地有情,亲我一口行不行?”
两人的距离倏地拉进,唐苗心头一颤,手忙脚乱地后退,下一秒“啪”的一声,将手中的英语书不轻不重地砸在这人的脑袋上。
沈清野漆黑剔透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唇角玩味地勾了勾唇角,唐苗抿了抿唇,愤愤地瞪他。
周围静了一瞬,后排正在背书的同学早就注意到两人不寻常的动静,“啪”的一声响之后,他们齐齐看向第一排的人。
老叶好巧不巧地刚好从后排走过来,一见平时乖巧温顺的学习委员,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自己的同桌动手,还是在时间如此宝贵的早自习上!
老叶气得拧眉,二话不说朝两人走过来,神情严肃,声音也拔高了好几度:“你们两给我出去站着!一点学习的样子都没有!”
沈清野早就习以为常,他懒洋洋地耸了耸肩,一点也没当回事,唐苗拿着课本跟在他身后,目光要是能化作子弹,前面的这人早就被她射.出千万个窟窿。
两人并排站在了走廊,唐苗气呼呼地翻着英语课本,偏着脑袋,一点也不想看到他。
沈清野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淡淡地瞥向身旁的人。
静了半晌,沈清野淡淡开口,语气难得的认真:“我不是故意的。”
唐苗愤愤地瞪他:“你是有意的。”
沈清野一哽,长指蜷起摸了摸鼻尖,偏头打量她,有些不大确定地问道:“咱们这算是和好了吧?”
是什么竟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唐苗顿了顿,低头看着书本上的单词,早就不知道自己已经背到哪一个了,她微仰着脑袋,瓷白的小脸严肃又认真,愤愤道:“想得美。”
说着,她抗议似的迈出几步,与他隔开一段距离,像极了炸了毛的奶猫。
沈清野吃瘪,挑眉看着她的动静,唇齿间细细地啧了一声。
唐苗似乎铁了心要跟他冷战到底,沈清野几次想跟她说话,都被这姑娘一个冷眼刹住车。
趁着下课时间,唐苗直接去找文冠南,那封满篇土味情话的情书绝对不能送给周锦明,这可是以吴悦的名义送的,唐苗已经坑了吴悦一次,这次不能让她被沈清野继续坑。
于是当唐苗气势汹汹地去后排要情书的时候,文冠南被她这架势吓到,“苗苗啊,我说你平时看起来挺温顺的,怎么碰上野哥的事儿一点就炸啊?”
文冠南吊儿郎当惯了,一开口直接叫起了唐苗的小名,王嘉伟睨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啊,苗苗是你能叫的吗?”
一听这话,唐苗顿时觉得王嘉伟这人跟文冠南和沈清野一比顺眼多了,紧接着王嘉伟又是一句,“苗苗是野哥叫的,咱们得叫人嫂子。”
唐苗的脸倏地一热,此时站在后排的位置,羞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此时吴悦刚好不在,她连忙向文冠南要:“你赶紧把那封信给我。”
文冠南一开始只是想试探她一下,没想到唐苗对野哥还挺上心,知道野哥要送情书给周锦明,这不是吃醋是什么?
从文冠南那回来,唐苗将情书夹在了课本里,一旁的沈清野拿着手机玩游戏,骨节分明的长指在屏幕上灵活的滑动,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唐苗的方向瞄。
见这姑娘将那封情书夹在了自己的课本里,沈清野一直锁着的眉头舒展,心情也跟着拨云见日,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收了手机,单手支着下巴,语气带着散漫的调侃:“你这是要霸占我的情书啊?”
他的尾音微扬,带了点当二郎的慵懒,嗓音低低地缠上来,在唐苗听起来,简直暧昧又欠打。
她根本不想搭理他,奈何这家伙脸皮太厚,她甩冷脸都能被无视,唐苗二话不说从书里抽出那张粉色信封,直接在桌子底下塞给他,“我就是担心吴悦被你的情书坑,谁想霸占了。”
唐苗拿出试卷闷头开始做题,沈清野看着掌心孤零零躺着的情书,无奈抿了抿唇,他生平第一次写情书,居然被人间接嫌弃了,对于写情书,他没什么经验,在网上搜了一段,居然觉得写得还不错。他琢磨着要是自己原创的绝对比网上这些段子强得多。
上午两节课之后就是做操时间,唐苗照例和学生会的成员一块去执勤,没想到居然碰上了周锦明。
那晚周锦明被沈清野狠揍一顿之后,脸上的伤还挺严重,他的侧脸有明显的青紫,尤其眼眶处一片乌青,看到这人挂彩的脸,唐苗心里对他没多少同情,她算是看清楚了这人的真面目,仗着自己长得帅,感情史无数就算了,还对女生有种莫名的歧视,唐苗面无表情地绕过他,忽然有些担心吴悦,这样的男生根本不值得她那般喜欢。
因为撩她,周锦明在沈清野那吃了亏,此时看着唐苗心底虽不悦却只能忍着。
等到课间操结束,唐苗收起表格正打算走,身后的人却叫住她。
周锦明看着她,笑得意味不明:“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沈清野以前在南安中学念过书。”
唐苗没打算理他,可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两人的位置站在操场的最左边,中央的学生大多三三两两地离开,周锦明像是不经意地开口:“差点忘了说,他是不是跟一个叫苏晏的有过节?”
从他口中听到苏晏的名字,唐苗的脸色渐渐冷下去,“你到底要说什么。”
看到唐苗的反应,周锦明更加笃定自己打听来的那些消息都是真的,当看到唐苗身后走来的人,他脸上故作淡定的笑意僵住,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沈清野双手插在兜里,黑眸沉沉地看向他,下颚收紧,缓慢的语速透着森森的寒意,“我警告过你,别再招惹她。”
周锦明抿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顶着那张受过伤的脸对上沈清野的目光,虽然愤恨,可却不敢跟他硬碰硬,好在他有了这人的把柄。
沈清野没打算浪费时间跟他耗下去,他牵着唐苗的手微微用力,直接带着人离开,唐苗错愕地看向两人牵着的手,操场还有其他同学呢,两人这样子肯定会被人误会的,于是她挣扎,奈何牵着她的人力气很大,丝毫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却带着凉意,此时强势霸道地抱住她软绵绵的手。
唐苗咬了咬唇,眉心轻蹙:“你怎么能这样。”
身旁的人懒洋洋地笑,垂眸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明知故问:“我怎样?”
这人耍无赖的样子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唐苗气呼呼地抬起两人连在一块的手,干净白皙的小脸泛出一抹粉晕,不知是被气得还是因为害羞。
沈清野暗笑了一声,恶作剧似的,在唐苗气鼓鼓地瞪视下,握着她葱白娇软的小手,骨节分明的长指故意分开她的指缝挤进去,与她无缝隙的贴合,掌心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变成十指相扣。
因着他肆意嚣张的动作,唐苗的心慌乱不安地狂跳,瓷白的小脸红得滴血,粉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朵根。
沈清野虽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当看到唐苗因他脸红的一瞬,他呼吸一顿,这种感觉就像暗黑无尽的深渊底部,不仅出现了一丝光,光明之后竟还有令人惊喜的彩虹。
操场上已经没多少人,但身旁还是有人走过,看到“纠缠”中的两人,他们眼底闪过诧异,这对小情侣也太大胆了吧,这可是操场诶,周校长抓早恋的最佳潜伏地点。
被人看到的同时,唐苗的心一瞬间卡在了嗓子眼,幸亏不是同班的,可这也让她受到不小的惊吓,唐苗这会试图用力挣脱他,声音又软又急:“你赶紧放开我!”
沈清野心有不忍,宽大的手掌默默松开,他垂下眼,黑如鸦羽的长睫沉沉的覆盖下来,温声道:“还不打算跟我和好?”
解开禁锢的一瞬间,唐苗像只重获自由的鸟,她悄悄松了一口气,报复似的一脚踩在某人干净的鞋面上,撂下一句:“想得美!”便像阵风似的撒开腿跑了。
看着那道纤瘦的背影越来越远,沈清野的视线下移,失神地望着空荡荡的掌心,那抹温度仿佛也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唐苗几乎卯足劲一路狂奔到教室,那架势俨然身后有狼在追似的,跑的时候她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身后,没发现沈清野的身影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第三节就是班主任的英语课,唐苗喘着粗气刚坐下,上课铃就响了。
叶建斌一进教室,像是有预感似的,他第一眼就去看沈清野的位置,看到那个空着的座位,他铁青着脸狠狠拍了拍讲桌,一脸怒容。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唐苗注意到老叶瞬息万变的脸色,心想沈清野这下肯定倒霉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唐苗抿唇,忍不住要偷笑。
老叶扔了书,语气严厉道:“有些人三天两头逃课,还有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以为自己考满分就有混得资本了?课都不来上了?还有没有把我这个老师放在眼里!”
老叶的音调越拔越高,俨然被气得不轻,后排的文冠南懒洋洋地靠坐着椅子,不明白老叶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他看向正在偷摸打游戏的王嘉伟,“老王,你说野哥去哪了?”
“我怎么觉得老叶是在说野哥呢?”
王嘉伟正在吃鸡,抽空瞪他一眼,“别叫我老王。”
文冠南摸摸他的头,忙改口:“伟哥,你说班主任是不是在说野哥啊?”
王嘉伟一巴掌拍开他的咸猪手,“我怎么知道,估计是太亢奋?我刚刚还看见他牵了唐苗的手呢。”
文冠南狐疑地看他一眼,又看向第一排的那个女生,他怎么看都觉得唐苗好像没什么反应啊。
野哥牵了人姑娘的手,亢奋到连课也不上了?
教室里因为老叶的训话静得出奇,身形挺拔颀长的少年就在这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沈清野打了声“报告”,干净的嗓音在一片静默中格外突兀。
老叶一见逃课的人回来了,刚消下去的火又蹭蹭蹭往上冒,“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是个学生?”
老叶的话里不无讽刺,沈清野三番五次逃课,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他可从来没见过哪个考满分的好学生会三天两头无故旷课。
这个沈清野他原以为是考重点的好苗子,可现在看来,老叶开始怀疑这小子的成绩是不是掺了水。
班主任的话一出,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教室门口的少年。
这个新同学胆子也太大了,光明正大逃课就算了,还敢逃班主任的课,老叶在高一级出了名的暴脾气,沈清野这下算是撞枪口上了。
无视周围人探询的目光,沈清野不动声色地看向第一排的位置,女孩低着头,脸都快埋进书里,故意不看他。
门口的少年眉眼清隽,白皙干净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即使面对老叶的冷嘲热讽也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老师,我腿摔伤了刚才去了医务室上药。”
话音刚落,唐苗咦了一声,唰地抬头,一脸狐疑地看向他“受伤”的腿。
某人那两条笔直有力的腿包裹在宽松的校服裤里,依旧看得出来很修长。
也不知道沈清野说的是真是假,老叶刚才也没问情况就断定他是逃课,现在一听沈清野刚从校医室回来,这下脸色有些挂不住了,本来老叶还打算让他出去罚站,现在只能缓和了脸色让他进来,继续上课。
沈清野勾唇,长腿迈开,步伐稳健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点也看不出像是腿受伤的人。
后排围观的两兄弟看着大哥面不改色地坐下,纷纷咋舌,“看不出来,野哥比起以前跟老师正面杠,现在才叫功力深厚啊。”
王嘉伟嘿嘿地笑,还在忙着打游戏:“人小媳妇就在前面坐着呢,谁会傻到去罚站啊。”
文冠南撇撇嘴,啧啧一声。
等沈清野坐回到位置上,老叶收回疑惑地目光,让大家翻开课本继续上课。
唐苗绷着小脸,神情严肃,目光炯炯地课本,时不时做一下笔记,当她写到一半,身旁的人咳了声,唐苗无语,继续写。
过了会,某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唐苗侧目,目光下移,课桌底下,沈清野塞给她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
见她没接,沈清野也不恼,淡定地将棒棒糖放进她的书桌里。
又过了会,还是课桌底下,沈清野递给她一小瓶养乐多,唐苗的笔顿了顿,依旧没接。
沈清野挑眉,俊逸的眉眼间似有疑惑,唐苗抿唇,偏过脑袋,努力让自己集中精力去看黑板,尽量不去看他的小动作。
女孩小巧的侧脸温婉白皙,细密的睫毛上扬,神情格外专注,清澈明亮的眼瞳一眨不眨得看着黑板,挺直的小身板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被人无视之后,沈清野倒是气定神闲,这次他格外有耐心,又从兜里拿出一包辣条,他一直不大喜欢这种油腻腻的垃圾食品,小时候唐苗爱吃,但只要有他在,这姑娘只会偶尔吃,解解馋,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他颇为自信地再次捅了捅她的胳膊,唐苗微微皱眉,这次连头也不回了。
沈清野挑眉,舌尖习惯性抵了抵唇角,清隽的眉眼间出现一点点挫败和无奈。
静了半晌,他眯了眯眼,将一大包辣条直接丢在她的课桌上。
唐苗还在低头记笔记,眼前忽然出现一包辣条,她一惊,拧眉看向他,声音很小:“你有完没完?”
沈清野懒懒地歪了歪脑袋,神情闲散却有些认真的看着她:“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
讲台上的老叶在黑板上写完几个单词,转过身来,准备叫人上去标一下音标,当老师的目光撇过来时,唐苗吓了一跳,连忙将桌上的辣条火速放进桌子里。
老叶的目光有些犀利,看到第一排那两个神情各异的同桌,于是点了两人的名字,让他们上去写音标。
唐苗不敢直视班主任探究的眼神,闷头直奔黑板,飞快的写下左边一列单词的音标,她连忙回到了座位上,抬头去看讲台上的沈清野,那家伙写得很快,却在写完之后,在她写的最后一个音标处做了修改。
唐苗默了默,刚好撞上他转过身时的目光,她忙垂下眼,长而卷的睫毛却轻轻颤了颤。
两人上黑板的时候,老叶在教室里走了一圈,所以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可前两排的同学却清楚地看见了沈清野帮唐苗修改的全过程。
老叶走到黑板前,检查了一遍两人填写的音标,居然都写对了,黑着的脸这才缓和一分。
接着,老叶又找人领读单词,看看大家的预习情况,朗朗读书声里,陆云冷着脸看着那些单词,只是嘴巴动了动,却懒得出声,后座的王雅婷趁老叶不注意戳了戳她的后背,递给她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沈清野是不是喜欢唐苗啊?”
陆云看着那行字,鼻间冷哼了声,回复道:”不就是改了个错嘛,这就能看出喜欢了?”
王雅婷看到陆云的回复,不大相信地撇撇嘴,她忽然想到那天沈清野面无表情地拒绝了陆云,这个新同学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是会轻易帮人改错的人。
陆云的脸色慢慢冰冻,目光穿过前面的人看到第一排坐着的男生女生,两人似乎正悄悄说着什么,画面有些刺眼,她咬了咬唇,默默将纸条捏成了团。
而此时坐在第一排别扭的两个人。
读完单词,唐苗闷不吭声地修改刚才出错的音标,旁边的人懒懒地出声,随即骨节分明的长指滑到她下面的一个单词,点了点。
“还有这个,也错了。”
唐苗抿唇,这下终于忍不住了,偏过头看他,清丽的眉眼间有些气恼,可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时,却又无可奈何。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她的声音很小,说完,粉色的唇瓣微微抿着,似乎还在跟他生气。
听出她语气里有缓和的预兆,沈清野这下没忍住,瘦削的薄唇弯起一抹浅浅的笑痕,接着他朝她伸出手,然后摊开掌心,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淡蓝色的薄荷糖。
和她上次给他的那颗一模一样。
唐苗的心一软,桌子里已经堆满了他给的零食,他应该是课间操结束去买的,所以才会迟到几分钟。
面前的女孩粉唇动了动,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似是妥协一般,她拿了那颗薄荷糖,接着声音很轻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
“搞不懂你在做什么。”
沈清野笑了笑,干净的嗓音温凉悦耳。
“很简单。”
“我在哄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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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看不得心爱之物被人觊觎,直到听见唐苗明确地拒绝了周锦明,这让沈清野欣喜若狂,当周锦明强行拽住她的手,那一刻,沈清野的心底像燃起了一团火,恨不得将姓周的挫骨扬灰。
这样的时刻,唐苗垂着头不敢看他,她努力平复着呼吸,可心跳却如闷雷。
少年凉薄的唇近在咫尺,缱绻的呼吸萦绕在她鼻尖,唐苗整个人被他身上清冽冷淡的薄荷味包围,随着他的靠近,唐苗吓得闭上了眼睛,声音轻而颤:“沈清野,你别这样。”
周围静得出奇,却能清晰地听见他愈来愈重的喘息声,沈清野深吸一口气,克制着那股冲动,他后退一步,意识慢慢清明。
唐苗抓紧了衣角,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明明两人还在冷战,正当她失神的时候,面前的少年目光冷冷地垂下来,月光落在他身上,盖下一层暗影,竟有点颓丧的意味。
静了半晌,唐苗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声音跟蚊子哼似的:“我们该回去了。”
漆黑的小巷,只有浅淡的月光伴着他们。
沈清野没动,颀长孤单的影子落在地上越拉越长,他的内心像藏着一只叫嚣着的小兽,她软糯清淡的声音一出,便能平息一切。
沈清野眼睑微垂,狭长的眸子漆黑幽暗,他薄唇动了动,气息轻吐:“你还没有答应我。”
唐苗微怔,啊了一声,“......答应什么?”
沈清野抿了抿唇,喉咙有些沙哑,眼底的情绪克制而复杂,看着眼前青涩懵懂的女孩,他低声道:“答应我,别和周锦明走的太近。”
他没有强求她能给出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却执拗地要她回应,不会再与周锦明有接触。
唐苗呼吸一滞,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她的声音很软,却极为坚定,“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唐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剧烈的心跳久未平静,脑中不断浮现的都是沈清野的那句话。
他说给他一个机会,这算是告白吗?一想到那人低下头的动作,唐苗的脸倏地一热,连忙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不再去想。
回到家以后,唐叶秋正在客厅看电视,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回头看到唐苗,微微皱眉,询问道:“怎么现在才回家,平时这个点都该吃饭了。”
她起身走过来,语气略有不满,当注意到唐苗脸上的红晕,唐叶秋接过唐苗的书包,“你干什么去了,脸怎么这么红?”
她二话不说伸手覆上女儿的额头,有些烫,担心道:“是不是发烧了?”
唐苗连忙偏过脑袋,摸了摸额头强作镇定:“没发烧,就是刚才为了赶公交车跑得太急了。”
唐叶秋松了口气,笑道:“以后要是赶不上车就等下一辆。”
说着,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语气软下来:“等过段时间手头宽裕了,我会给你买辆自行车。”
虽然公交车也挺方便,但14路车挺难等,有时候错过一辆要等很久。
一提起钱的事,唐叶秋没再多说,转身去了厨房热饭菜。
唐苗心虚地摸了摸滚烫的脸,到现在大脑还是混沌的。
周一的早自习,唐苗到了教室才发现沈清野居然到得比她还要早。
某人面前放了本英语书,此时正埋着头好像在写什么。唐苗慢吞吞地走过去,第一次觉得有些尴尬,她想了想要不要打招呼,末了又算了,直接拿出课本开始背书。
身旁的人刚坐下,沈清野的余光扫了她一眼,接着便将写好的信纸折叠,用那张粉色的信封包起来。
唐苗正在背单词,身旁的人忽然推给她一张粉色的信封,竟和那天吴悦交给她的那封一模一样。
这难道是沈清野送给她的情书?
联想到那晚的事情,唐苗的脸倏地一热,一颗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因为来得早,教室里的人还不是很多,她急忙将情书推回给沈清野,压低了的声音又急又羞:“你怎么能给我送情书呢。”
还是在教室,万一被别的同学看见了怎么办,学校不给早恋。
沈清野的目光斜斜地扫过来,精致的眉骨轻挑,唐苗直截了当的拒绝态度让他心头一堵,他抿了抿唇,漆黑剔透的眼瞳暗下来,下颚微收,“不是送你的。”
唐苗皱眉:“什么?”
沈清野耐着性子将那封信反过来,露出信封的正面:to周锦明
看到明晃晃的三个大字,以及名字旁边极亮眼的粉色爱心,唐苗眼睛睁大,一脸匪夷地看向沈清野,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你居然喜欢周锦明?”
这是什么反转?!
他们周五刚单挑,难道打个架还能打出基情?
面前的女孩惊愣地看着他,巴掌大的小脸粉润干净,那双乌黑澄澈的眸子复杂而错愕,俨然一副我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的神情。
沈清野眉心紧蹙,瘦削的薄唇不悦地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惩罚似的捏住她清秀挺翘的鼻尖,嗓音干净温凉:“你想什么呢?”
“这是我还吴悦的情书,除了里面的内容,其他一模一样。”
那天因为这东西两人闹得不欢而散,沈清野想着该如何补救,索性赔她一封情书,反正情书的内容大都长一个样,于是他从网上随便找了一篇抄上去,就连信封他都是在文具店挑了很久才找到一张一模一样的。
唐苗睫毛颤了颤,原来是这样啊,她慢吞吞伸出手试图将那封信拿回来,沈清野挑眉,舌尖抵了抵后牙槽,将那封信收回来,白皙精致的俊脸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长眸冷冷淡淡地睨着她。
唐苗皱眉,有点搞不懂这人的阴晴不定,“为什么又不给我了?”
沈清野扫了眼他手里的情书,语气懒洋洋地:“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人写情书。”
而且还是给一个刚被他揍过的小瘪三。
听着他语气里的憋屈,唐苗瞅他一眼,粉唇微张,小声嗫嚅:“还不是怪你自己。”
什么都不问,直接销毁,要是让吴悦知道,他可就惨了。
沈清野抿唇,鼻间哼了声,他神情微变,眯眼看了唐苗一会,深邃幽暗的眼瞳辨不出情绪,他挑了挑眉,不动声色道:“以后别再帮人送情书,我不保证还会有下次。”
唐苗微微睁大眼睛看他,听他的意思,如果有下次,他还是会扔?
唐苗垂下头,瓷白的小脸崩着,不太想理他,闷声道:“随便你。”
身旁的人没再说话,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俊秀□□的鼻翼,投下一层淡淡的暗影,沈清野目光冷淡地看着面前的情书,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早自习的铃声一响,文冠南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进了教室,经过第一排便被人一脚拦住。
文冠南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下意识卧槽一声,一脸懵逼地看向懒洋洋靠坐着的沈清野。
“我说野哥,你大清早地就对我有企图,不好吧?”
沈清野目光凉飕飕地看他一眼,“有事找你。”
文冠南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心底有种不想的预感,于是皮笑肉不笑:“肯定没好事。”
接着沈清野将那封粉色的情书递给他,下颚微抬,示意道:“帮我把这东西送给那个姓周的。”
文冠南低头,看到眼前充满粉色少女心的信封,两道眉毛直接拧成了一股绳,看着沈清野的目光有点别有意味:“野哥,你有什么想不开的,给那小子送情书?”
担心被别人看到,文冠南连忙将情书藏起来,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家老大:“你病啦?”
沈清野脸一黑,一巴掌推开他伸过来的狗头,神情不大自在:“让你送你就送,屁话怎么那么多。”
文冠南瞪他一眼,“我他妈不是关心你嘛。”
说着,他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正低头背书的唐苗,有些怀疑野哥是不是因为这妹子所以心理上受了刺激,直接弯了。
文冠南似乎还要说话,教室门口,老叶一见他屁股朝门,趴在第一排的桌上,瞬间黑了脸,“来了还不赶紧背书!当广播是摆设吗。”
文冠南有所收敛,连忙将粉粉的信封揣兜里,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第一排的同桌两人。
自打文冠南一出现,唐苗的脑袋便埋得很低,偏偏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钻进她的耳朵里,沈清野不仅重写了份情书,还让文冠南帮忙送,唐苗总觉得不靠谱,趁着老叶到教室后面巡视,唐苗用胳膊肘碰了碰一旁的人。
沈清野侧目,目光斜斜地看过来。
“你写的情书靠谱吗?”唐苗声音很小,秀眉轻蹙,有点担心,毕竟沈清野写的和吴悦写的肯定不一样,周锦明要是真的看到了,结果会不会超出她想象?
沈清野偏头,狭长的眼眸打量她,他弯了弯唇角,黝黑的眼底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慢条斯理道:“要不要听听?”
唐苗忽的挺直了腰板,警惕地看他一眼,没再理会,继续背单词,某人的声音便在周围朗朗的背诵声中轻轻地冒出来。
“水在流,鱼在游,爱你不需要理由。”
少年的嗓音干净清冽,与他身上冷淡清凉的薄荷味极为相容,偏偏说土味情话的时候,语气懒散带着淡淡的笑意。
唐苗翻书的手顿住,低了低头,没说话。
沈清野笑了笑,薄唇微勾:“风在吹,雨在下,就想让你抱一下。”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吊儿郎当中有点刻意放慢了语速,温凉的声音缱绻着飘进她的耳朵,那一刻唐苗的脑子里竟浮现出千慕的影子,她微微拧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神情又羞又恼,“你别说了,别人会听见的。”
唐苗深怕班主任突然转悠到前排,又担心被后面的同学听见,于是她把声音压低,但很快淹没在聒噪的背书声中。
情书还没读完呢,这姑娘已经害羞了。
沈清野的舌尖抵了抵唇角,目光落在女孩微微泛着粉晕的侧脸,看见她长而卷的睫毛轻轻颤动,耳尖后的碎发调皮地垂落下来,他像是故意似的,忽然靠近她,闲散的语气中带了分认真,“天有情,地有情,亲我一口行不行?”
两人的距离倏地拉进,唐苗心头一颤,手忙脚乱地后退,下一秒“啪”的一声,将手中的英语书不轻不重地砸在这人的脑袋上。
沈清野漆黑剔透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唇角玩味地勾了勾唇角,唐苗抿了抿唇,愤愤地瞪他。
周围静了一瞬,后排正在背书的同学早就注意到两人不寻常的动静,“啪”的一声响之后,他们齐齐看向第一排的人。
老叶好巧不巧地刚好从后排走过来,一见平时乖巧温顺的学习委员,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自己的同桌动手,还是在时间如此宝贵的早自习上!
老叶气得拧眉,二话不说朝两人走过来,神情严肃,声音也拔高了好几度:“你们两给我出去站着!一点学习的样子都没有!”
沈清野早就习以为常,他懒洋洋地耸了耸肩,一点也没当回事,唐苗拿着课本跟在他身后,目光要是能化作子弹,前面的这人早就被她射.出千万个窟窿。
两人并排站在了走廊,唐苗气呼呼地翻着英语课本,偏着脑袋,一点也不想看到他。
沈清野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淡淡地瞥向身旁的人。
静了半晌,沈清野淡淡开口,语气难得的认真:“我不是故意的。”
唐苗愤愤地瞪他:“你是有意的。”
沈清野一哽,长指蜷起摸了摸鼻尖,偏头打量她,有些不大确定地问道:“咱们这算是和好了吧?”
是什么竟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唐苗顿了顿,低头看着书本上的单词,早就不知道自己已经背到哪一个了,她微仰着脑袋,瓷白的小脸严肃又认真,愤愤道:“想得美。”
说着,她抗议似的迈出几步,与他隔开一段距离,像极了炸了毛的奶猫。
沈清野吃瘪,挑眉看着她的动静,唇齿间细细地啧了一声。
唐苗似乎铁了心要跟他冷战到底,沈清野几次想跟她说话,都被这姑娘一个冷眼刹住车。
趁着下课时间,唐苗直接去找文冠南,那封满篇土味情话的情书绝对不能送给周锦明,这可是以吴悦的名义送的,唐苗已经坑了吴悦一次,这次不能让她被沈清野继续坑。
于是当唐苗气势汹汹地去后排要情书的时候,文冠南被她这架势吓到,“苗苗啊,我说你平时看起来挺温顺的,怎么碰上野哥的事儿一点就炸啊?”
文冠南吊儿郎当惯了,一开口直接叫起了唐苗的小名,王嘉伟睨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啊,苗苗是你能叫的吗?”
一听这话,唐苗顿时觉得王嘉伟这人跟文冠南和沈清野一比顺眼多了,紧接着王嘉伟又是一句,“苗苗是野哥叫的,咱们得叫人嫂子。”
唐苗的脸倏地一热,此时站在后排的位置,羞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此时吴悦刚好不在,她连忙向文冠南要:“你赶紧把那封信给我。”
文冠南一开始只是想试探她一下,没想到唐苗对野哥还挺上心,知道野哥要送情书给周锦明,这不是吃醋是什么?
从文冠南那回来,唐苗将情书夹在了课本里,一旁的沈清野拿着手机玩游戏,骨节分明的长指在屏幕上灵活的滑动,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唐苗的方向瞄。
见这姑娘将那封情书夹在了自己的课本里,沈清野一直锁着的眉头舒展,心情也跟着拨云见日,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收了手机,单手支着下巴,语气带着散漫的调侃:“你这是要霸占我的情书啊?”
他的尾音微扬,带了点当二郎的慵懒,嗓音低低地缠上来,在唐苗听起来,简直暧昧又欠打。
她根本不想搭理他,奈何这家伙脸皮太厚,她甩冷脸都能被无视,唐苗二话不说从书里抽出那张粉色信封,直接在桌子底下塞给他,“我就是担心吴悦被你的情书坑,谁想霸占了。”
唐苗拿出试卷闷头开始做题,沈清野看着掌心孤零零躺着的情书,无奈抿了抿唇,他生平第一次写情书,居然被人间接嫌弃了,对于写情书,他没什么经验,在网上搜了一段,居然觉得写得还不错。他琢磨着要是自己原创的绝对比网上这些段子强得多。
上午两节课之后就是做操时间,唐苗照例和学生会的成员一块去执勤,没想到居然碰上了周锦明。
那晚周锦明被沈清野狠揍一顿之后,脸上的伤还挺严重,他的侧脸有明显的青紫,尤其眼眶处一片乌青,看到这人挂彩的脸,唐苗心里对他没多少同情,她算是看清楚了这人的真面目,仗着自己长得帅,感情史无数就算了,还对女生有种莫名的歧视,唐苗面无表情地绕过他,忽然有些担心吴悦,这样的男生根本不值得她那般喜欢。
因为撩她,周锦明在沈清野那吃了亏,此时看着唐苗心底虽不悦却只能忍着。
等到课间操结束,唐苗收起表格正打算走,身后的人却叫住她。
周锦明看着她,笑得意味不明:“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沈清野以前在南安中学念过书。”
唐苗没打算理他,可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两人的位置站在操场的最左边,中央的学生大多三三两两地离开,周锦明像是不经意地开口:“差点忘了说,他是不是跟一个叫苏晏的有过节?”
从他口中听到苏晏的名字,唐苗的脸色渐渐冷下去,“你到底要说什么。”
看到唐苗的反应,周锦明更加笃定自己打听来的那些消息都是真的,当看到唐苗身后走来的人,他脸上故作淡定的笑意僵住,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沈清野双手插在兜里,黑眸沉沉地看向他,下颚收紧,缓慢的语速透着森森的寒意,“我警告过你,别再招惹她。”
周锦明抿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顶着那张受过伤的脸对上沈清野的目光,虽然愤恨,可却不敢跟他硬碰硬,好在他有了这人的把柄。
沈清野没打算浪费时间跟他耗下去,他牵着唐苗的手微微用力,直接带着人离开,唐苗错愕地看向两人牵着的手,操场还有其他同学呢,两人这样子肯定会被人误会的,于是她挣扎,奈何牵着她的人力气很大,丝毫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却带着凉意,此时强势霸道地抱住她软绵绵的手。
唐苗咬了咬唇,眉心轻蹙:“你怎么能这样。”
身旁的人懒洋洋地笑,垂眸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明知故问:“我怎样?”
这人耍无赖的样子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唐苗气呼呼地抬起两人连在一块的手,干净白皙的小脸泛出一抹粉晕,不知是被气得还是因为害羞。
沈清野暗笑了一声,恶作剧似的,在唐苗气鼓鼓地瞪视下,握着她葱白娇软的小手,骨节分明的长指故意分开她的指缝挤进去,与她无缝隙的贴合,掌心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变成十指相扣。
因着他肆意嚣张的动作,唐苗的心慌乱不安地狂跳,瓷白的小脸红得滴血,粉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朵根。
沈清野虽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当看到唐苗因他脸红的一瞬,他呼吸一顿,这种感觉就像暗黑无尽的深渊底部,不仅出现了一丝光,光明之后竟还有令人惊喜的彩虹。
操场上已经没多少人,但身旁还是有人走过,看到“纠缠”中的两人,他们眼底闪过诧异,这对小情侣也太大胆了吧,这可是操场诶,周校长抓早恋的最佳潜伏地点。
被人看到的同时,唐苗的心一瞬间卡在了嗓子眼,幸亏不是同班的,可这也让她受到不小的惊吓,唐苗这会试图用力挣脱他,声音又软又急:“你赶紧放开我!”
沈清野心有不忍,宽大的手掌默默松开,他垂下眼,黑如鸦羽的长睫沉沉的覆盖下来,温声道:“还不打算跟我和好?”
解开禁锢的一瞬间,唐苗像只重获自由的鸟,她悄悄松了一口气,报复似的一脚踩在某人干净的鞋面上,撂下一句:“想得美!”便像阵风似的撒开腿跑了。
看着那道纤瘦的背影越来越远,沈清野的视线下移,失神地望着空荡荡的掌心,那抹温度仿佛也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唐苗几乎卯足劲一路狂奔到教室,那架势俨然身后有狼在追似的,跑的时候她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身后,没发现沈清野的身影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第三节就是班主任的英语课,唐苗喘着粗气刚坐下,上课铃就响了。
叶建斌一进教室,像是有预感似的,他第一眼就去看沈清野的位置,看到那个空着的座位,他铁青着脸狠狠拍了拍讲桌,一脸怒容。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唐苗注意到老叶瞬息万变的脸色,心想沈清野这下肯定倒霉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唐苗抿唇,忍不住要偷笑。
老叶扔了书,语气严厉道:“有些人三天两头逃课,还有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以为自己考满分就有混得资本了?课都不来上了?还有没有把我这个老师放在眼里!”
老叶的音调越拔越高,俨然被气得不轻,后排的文冠南懒洋洋地靠坐着椅子,不明白老叶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他看向正在偷摸打游戏的王嘉伟,“老王,你说野哥去哪了?”
“我怎么觉得老叶是在说野哥呢?”
王嘉伟正在吃鸡,抽空瞪他一眼,“别叫我老王。”
文冠南摸摸他的头,忙改口:“伟哥,你说班主任是不是在说野哥啊?”
王嘉伟一巴掌拍开他的咸猪手,“我怎么知道,估计是太亢奋?我刚刚还看见他牵了唐苗的手呢。”
文冠南狐疑地看他一眼,又看向第一排的那个女生,他怎么看都觉得唐苗好像没什么反应啊。
野哥牵了人姑娘的手,亢奋到连课也不上了?
教室里因为老叶的训话静得出奇,身形挺拔颀长的少年就在这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沈清野打了声“报告”,干净的嗓音在一片静默中格外突兀。
老叶一见逃课的人回来了,刚消下去的火又蹭蹭蹭往上冒,“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是个学生?”
老叶的话里不无讽刺,沈清野三番五次逃课,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他可从来没见过哪个考满分的好学生会三天两头无故旷课。
这个沈清野他原以为是考重点的好苗子,可现在看来,老叶开始怀疑这小子的成绩是不是掺了水。
班主任的话一出,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教室门口的少年。
这个新同学胆子也太大了,光明正大逃课就算了,还敢逃班主任的课,老叶在高一级出了名的暴脾气,沈清野这下算是撞枪口上了。
无视周围人探询的目光,沈清野不动声色地看向第一排的位置,女孩低着头,脸都快埋进书里,故意不看他。
门口的少年眉眼清隽,白皙干净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即使面对老叶的冷嘲热讽也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老师,我腿摔伤了刚才去了医务室上药。”
话音刚落,唐苗咦了一声,唰地抬头,一脸狐疑地看向他“受伤”的腿。
某人那两条笔直有力的腿包裹在宽松的校服裤里,依旧看得出来很修长。
也不知道沈清野说的是真是假,老叶刚才也没问情况就断定他是逃课,现在一听沈清野刚从校医室回来,这下脸色有些挂不住了,本来老叶还打算让他出去罚站,现在只能缓和了脸色让他进来,继续上课。
沈清野勾唇,长腿迈开,步伐稳健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点也看不出像是腿受伤的人。
后排围观的两兄弟看着大哥面不改色地坐下,纷纷咋舌,“看不出来,野哥比起以前跟老师正面杠,现在才叫功力深厚啊。”
王嘉伟嘿嘿地笑,还在忙着打游戏:“人小媳妇就在前面坐着呢,谁会傻到去罚站啊。”
文冠南撇撇嘴,啧啧一声。
等沈清野坐回到位置上,老叶收回疑惑地目光,让大家翻开课本继续上课。
唐苗绷着小脸,神情严肃,目光炯炯地课本,时不时做一下笔记,当她写到一半,身旁的人咳了声,唐苗无语,继续写。
过了会,某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唐苗侧目,目光下移,课桌底下,沈清野塞给她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
见她没接,沈清野也不恼,淡定地将棒棒糖放进她的书桌里。
又过了会,还是课桌底下,沈清野递给她一小瓶养乐多,唐苗的笔顿了顿,依旧没接。
沈清野挑眉,俊逸的眉眼间似有疑惑,唐苗抿唇,偏过脑袋,努力让自己集中精力去看黑板,尽量不去看他的小动作。
女孩小巧的侧脸温婉白皙,细密的睫毛上扬,神情格外专注,清澈明亮的眼瞳一眨不眨得看着黑板,挺直的小身板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被人无视之后,沈清野倒是气定神闲,这次他格外有耐心,又从兜里拿出一包辣条,他一直不大喜欢这种油腻腻的垃圾食品,小时候唐苗爱吃,但只要有他在,这姑娘只会偶尔吃,解解馋,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他颇为自信地再次捅了捅她的胳膊,唐苗微微皱眉,这次连头也不回了。
沈清野挑眉,舌尖习惯性抵了抵唇角,清隽的眉眼间出现一点点挫败和无奈。
静了半晌,他眯了眯眼,将一大包辣条直接丢在她的课桌上。
唐苗还在低头记笔记,眼前忽然出现一包辣条,她一惊,拧眉看向他,声音很小:“你有完没完?”
沈清野懒懒地歪了歪脑袋,神情闲散却有些认真的看着她:“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
讲台上的老叶在黑板上写完几个单词,转过身来,准备叫人上去标一下音标,当老师的目光撇过来时,唐苗吓了一跳,连忙将桌上的辣条火速放进桌子里。
老叶的目光有些犀利,看到第一排那两个神情各异的同桌,于是点了两人的名字,让他们上去写音标。
唐苗不敢直视班主任探究的眼神,闷头直奔黑板,飞快的写下左边一列单词的音标,她连忙回到了座位上,抬头去看讲台上的沈清野,那家伙写得很快,却在写完之后,在她写的最后一个音标处做了修改。
唐苗默了默,刚好撞上他转过身时的目光,她忙垂下眼,长而卷的睫毛却轻轻颤了颤。
两人上黑板的时候,老叶在教室里走了一圈,所以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可前两排的同学却清楚地看见了沈清野帮唐苗修改的全过程。
老叶走到黑板前,检查了一遍两人填写的音标,居然都写对了,黑着的脸这才缓和一分。
接着,老叶又找人领读单词,看看大家的预习情况,朗朗读书声里,陆云冷着脸看着那些单词,只是嘴巴动了动,却懒得出声,后座的王雅婷趁老叶不注意戳了戳她的后背,递给她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沈清野是不是喜欢唐苗啊?”
陆云看着那行字,鼻间冷哼了声,回复道:”不就是改了个错嘛,这就能看出喜欢了?”
王雅婷看到陆云的回复,不大相信地撇撇嘴,她忽然想到那天沈清野面无表情地拒绝了陆云,这个新同学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是会轻易帮人改错的人。
陆云的脸色慢慢冰冻,目光穿过前面的人看到第一排坐着的男生女生,两人似乎正悄悄说着什么,画面有些刺眼,她咬了咬唇,默默将纸条捏成了团。
而此时坐在第一排别扭的两个人。
读完单词,唐苗闷不吭声地修改刚才出错的音标,旁边的人懒懒地出声,随即骨节分明的长指滑到她下面的一个单词,点了点。
“还有这个,也错了。”
唐苗抿唇,这下终于忍不住了,偏过头看他,清丽的眉眼间有些气恼,可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时,却又无可奈何。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她的声音很小,说完,粉色的唇瓣微微抿着,似乎还在跟他生气。
听出她语气里有缓和的预兆,沈清野这下没忍住,瘦削的薄唇弯起一抹浅浅的笑痕,接着他朝她伸出手,然后摊开掌心,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淡蓝色的薄荷糖。
和她上次给他的那颗一模一样。
唐苗的心一软,桌子里已经堆满了他给的零食,他应该是课间操结束去买的,所以才会迟到几分钟。
面前的女孩粉唇动了动,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似是妥协一般,她拿了那颗薄荷糖,接着声音很轻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
“搞不懂你在做什么。”
沈清野笑了笑,干净的嗓音温凉悦耳。
“很简单。”
“我在哄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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