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05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同事小刘帮我叫的救护车,之后也是她在照顾我。我头上捆了纱布,说是直接撞在桌角上,流了很多血,还好头硬只有点皮外伤。医生说我之所以晕倒,大概率是由营养不良、劳累导致的,具体还应留院观察。
可是人穷就是惨,我真不担心自己受了多重的伤,我只关心医药费的问题……今天这是叫了救护车吧?做了那么多检查?这开的药都不便宜呀?住院费多少?而且这一来是不是要扣全勤了?这个月是不是又要减300?
我把1350医药费转给了小刘。
小刘也不容易,她99年的,家里养着个85年完全不工作的废宅。废宅不仅不工作,还带着她到处欠债。她手机号都换了无数个了,生怕高利贷找上他们。
医生说我应该继续住院观察,但我真的没钱啊,而且我书都没看,于是我溜了。
当天晚上我继续去上班,主管笑眯眯地跟我谈话。
主管:干了十天了啊,给你半个月的工资吧。
我:……谢谢!
主管:我的意思是,明天你不用来了。
我:为什么啊?我做错什么了吗?
主管:你脑袋顶着纱布,人家还以为我们虐待员工。就算是个服务生也得注意脸面吧?
我:我现在就可以扯下来!我可以用遮瑕把伤口遮住,不行就戴帽子!
主管:不用不用!再说你一个病号要是在我们酒吧出事,谁担得起啊?
我:我——
主管:你一个本科生,在外面随便找个工作很容易的啊,何必在这边浪费青春?
我:我……
主管接电话:喂,哎呀,李总啊,今天有特别节目呢,都在恭候您了……
我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所有家产。
交了房租,还剩303。
还有半个月就考试了。网费水电物管还没交,冰箱里空空如也。
我开始刷花呗。
那些天,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下来的。最后几天每天就吃白粥、泡菜。花呗欠了1000。
如果是一个励志小说的话,我应该会克服所有困难,顺利通过笔试,在面试中拔得头筹,顺利通过考试。可是事实是——
第一道题就不会。
第二道题也不会。
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
我周围的考生在奋笔疾书,而我坐在考场中,觉得自己好像断片了。
我浑身都在战栗,呼吸急促,胃疼想吐,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我开始回忆我为了考试做的事。
没错我看了很多书,但我根本没有抓住重点。
没错我为了看书还租了房,但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每天从早看到晚。
我一直在打工打工打工,结果我钱没怎么挣到,考试也没复习好。
其实我从小就不擅长考试。
小时候考不好老师逼我抄试卷。
中考考得差才进了私立。
高中数学全班倒数班主任让请家长结果请不到。
高考后复读一年才考上一个二本。
再之后考试全凭之前的基础,什么都裸考,都复习得不深入。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一个废人?
所谓的梦想都是纯粹用于想的,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不断失去、失去、失去。
我妈常说:养你就没用,你就是个废物,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其实她说得没错。
什么都不想了。
我回到自己的小屋,呼呼大睡。
我做了很多梦。
梦见黑色的山洞,黑色的怪物,张牙舞爪的、不断嘲笑我的鬼。
梦见大学的时候第一次鼓起勇气跟一直对我温柔的男神表白,我说我从来没有妄想过跟男神交往,只要他知道我的喜欢我就心满意足了。结果第二天全年级都知道我告白被拒绝的事。男神在班上大声说我的告白是多么傻逼多么夸张。我开始被欺负,生气和哭的丑态被做成了表情包。因为我明明是个自闭的恶心路人甲,竟然妄想成为女主角。
我时梦时醒,一直在哭,我感觉浑身非常沉重,似乎有什么缠着我,动不了。
可能就是这屋子里的鬼吧,我想。
朦朦胧胧中,现实或梦境里,我看到鬼惨白的脸。
长长的头发犹如无尽的藤蔓。
它匍匐在我身上,盯着我。藤蔓捆绑了我,完全动不了。
我梦见小时候,被妈妈关在衣柜里,整整一天。为了会她的情人,为了单身人设,她需要藏住我。
当时我也是这么怕,我在黑暗里时梦时醒,缺氧,浑身被冷汗浸湿,一动不动。
鬼太重了,压在我的身上。
鬼的指甲尖利,它在勒我的脖子。
我想……
其实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如果让我自己动手,我不一定有结束的勇气,因为我怕痛。
这样死掉,我会不会也变成鬼呢?
变成鬼,会不会轻松一些呢?
……
“不要……”
“呜呜……呜呜……”
“姐姐……姐姐……姐姐!”
谁在呼唤着……断断续续。
嘶哑的,悲伤的,冰凉的。
我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里,看到一个黑影。
房间里的灯忽明忽暗,尖锐的滋滋声接连响起——那是指甲划过墙壁的声音。
我亲眼看见它朝我爬来。
像鬼,更像只动物。
它越爬越快,脸上狰狞的伤疤暴露在我的眼前。
它离我那么近。
腥甜的味道扑鼻而来。
它的眼漆黑、茫然,仿佛地狱。
地狱里映出我惊恐的模样。
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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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人穷就是惨,我真不担心自己受了多重的伤,我只关心医药费的问题……今天这是叫了救护车吧?做了那么多检查?这开的药都不便宜呀?住院费多少?而且这一来是不是要扣全勤了?这个月是不是又要减300?
我把1350医药费转给了小刘。
小刘也不容易,她99年的,家里养着个85年完全不工作的废宅。废宅不仅不工作,还带着她到处欠债。她手机号都换了无数个了,生怕高利贷找上他们。
医生说我应该继续住院观察,但我真的没钱啊,而且我书都没看,于是我溜了。
当天晚上我继续去上班,主管笑眯眯地跟我谈话。
主管:干了十天了啊,给你半个月的工资吧。
我:……谢谢!
主管:我的意思是,明天你不用来了。
我:为什么啊?我做错什么了吗?
主管:你脑袋顶着纱布,人家还以为我们虐待员工。就算是个服务生也得注意脸面吧?
我:我现在就可以扯下来!我可以用遮瑕把伤口遮住,不行就戴帽子!
主管:不用不用!再说你一个病号要是在我们酒吧出事,谁担得起啊?
我:我——
主管:你一个本科生,在外面随便找个工作很容易的啊,何必在这边浪费青春?
我:我……
主管接电话:喂,哎呀,李总啊,今天有特别节目呢,都在恭候您了……
我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所有家产。
交了房租,还剩303。
还有半个月就考试了。网费水电物管还没交,冰箱里空空如也。
我开始刷花呗。
那些天,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下来的。最后几天每天就吃白粥、泡菜。花呗欠了1000。
如果是一个励志小说的话,我应该会克服所有困难,顺利通过笔试,在面试中拔得头筹,顺利通过考试。可是事实是——
第一道题就不会。
第二道题也不会。
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
我周围的考生在奋笔疾书,而我坐在考场中,觉得自己好像断片了。
我浑身都在战栗,呼吸急促,胃疼想吐,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我开始回忆我为了考试做的事。
没错我看了很多书,但我根本没有抓住重点。
没错我为了看书还租了房,但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每天从早看到晚。
我一直在打工打工打工,结果我钱没怎么挣到,考试也没复习好。
其实我从小就不擅长考试。
小时候考不好老师逼我抄试卷。
中考考得差才进了私立。
高中数学全班倒数班主任让请家长结果请不到。
高考后复读一年才考上一个二本。
再之后考试全凭之前的基础,什么都裸考,都复习得不深入。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一个废人?
所谓的梦想都是纯粹用于想的,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不断失去、失去、失去。
我妈常说:养你就没用,你就是个废物,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其实她说得没错。
什么都不想了。
我回到自己的小屋,呼呼大睡。
我做了很多梦。
梦见黑色的山洞,黑色的怪物,张牙舞爪的、不断嘲笑我的鬼。
梦见大学的时候第一次鼓起勇气跟一直对我温柔的男神表白,我说我从来没有妄想过跟男神交往,只要他知道我的喜欢我就心满意足了。结果第二天全年级都知道我告白被拒绝的事。男神在班上大声说我的告白是多么傻逼多么夸张。我开始被欺负,生气和哭的丑态被做成了表情包。因为我明明是个自闭的恶心路人甲,竟然妄想成为女主角。
我时梦时醒,一直在哭,我感觉浑身非常沉重,似乎有什么缠着我,动不了。
可能就是这屋子里的鬼吧,我想。
朦朦胧胧中,现实或梦境里,我看到鬼惨白的脸。
长长的头发犹如无尽的藤蔓。
它匍匐在我身上,盯着我。藤蔓捆绑了我,完全动不了。
我梦见小时候,被妈妈关在衣柜里,整整一天。为了会她的情人,为了单身人设,她需要藏住我。
当时我也是这么怕,我在黑暗里时梦时醒,缺氧,浑身被冷汗浸湿,一动不动。
鬼太重了,压在我的身上。
鬼的指甲尖利,它在勒我的脖子。
我想……
其实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如果让我自己动手,我不一定有结束的勇气,因为我怕痛。
这样死掉,我会不会也变成鬼呢?
变成鬼,会不会轻松一些呢?
……
“不要……”
“呜呜……呜呜……”
“姐姐……姐姐……姐姐!”
谁在呼唤着……断断续续。
嘶哑的,悲伤的,冰凉的。
我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里,看到一个黑影。
房间里的灯忽明忽暗,尖锐的滋滋声接连响起——那是指甲划过墙壁的声音。
我亲眼看见它朝我爬来。
像鬼,更像只动物。
它越爬越快,脸上狰狞的伤疤暴露在我的眼前。
它离我那么近。
腥甜的味道扑鼻而来。
它的眼漆黑、茫然,仿佛地狱。
地狱里映出我惊恐的模样。
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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