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一本练习册(三更合一))
这栋新建的教学楼原本是用于理念上的小班教学设置的,教室反而比原来那栋楼的教室小一些。然而对于这样的好学校来说,小班教学还是比较理想化的状态,最好的班级人人想进,最好的师资和条件当然是最大化的利用起来,所以整个班里坐得满当当的,两张桌子并作一排,刚好两两同桌。
因为是按照成绩排的座位,所以在男女同桌方面并没有太多的限制。
除了她和莫云泽之外,还有不少男女同桌的例子,比如严溪。但是他看上去并不是很开心,眼睛几乎是盯着凌叶,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
班上除了严溪之外,还有好几个熟面孔——姚薇恰好跟祁海云同桌,坐在靠后的位置,原本考场上见过的米雷,坐在班级的最后一排的最角落里,如果不是凌叶眼尖,他那么矮小的个子,根本就看不见他。
而凌叶背后的座位上则坐着晋纾,她看到凌叶,朝她一笑,似乎早就猜到这个位置是她的。
莫云泽连头也没抬,只是在随意翻着新发下来的练习册,凌叶慢腾腾的上前,在空位上坐了下来。开始整理自己的笔盒和笔记本,刚才发下来的新书也不知道是谁帮她理的,已经被摆的整整齐齐,她看了看莫云泽,莫云泽在看书,没有理会她。
“上学期期末考的试卷在我的手里,大家拿到试卷以后,要好好看看究竟错在了哪里,找准自己的问题所在,查漏补缺,千万不能考过就算了。”曹老师将试卷一叠一叠的发了下去,试卷是按照成绩排序,发下去之后,沿着顺序往后传就好了。
曹老师把一叠试卷交到凌叶的手里,她拿了自己的卷子之后,顺便把莫云泽的试卷也拿了下来,无意中看到卷面,她实在是有些惊讶。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卷面,上面几乎没有老师的扣分和批注,上边的字迹清晰,字体虽然算是龙飞凤舞的那种类型,却隐隐透出一股克制感,像是一条威风的龙乖顺的在窝里待着,有一种骄傲与克制相互制衡的感觉。
其中的内容凌叶没有看清楚,她不好意思看太久,显得自己傻兮兮的,总是盯着别人的卷子看。
“谢谢。”莫云泽从她的手中接过卷子,语气有些冷淡。
凌叶不失礼貌的说了声不客气。
两个人客客气气的一来一去,一幅我和你不是很熟的样子。
两个人虽然经历了一些事情,但是两个人总是无法熟络起来,凌叶很想问一下水上乐园那天后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是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曹老师发完最后一套试卷以后,轻轻地拍了拍桌子,让同学们安静下来。
“这次考试,我要严肃的批评一位同学。”
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生怕曹老师口中所说的倒霉家伙是自己。
“莫云泽同学,你这次让老师非常的失望,平日里我对你也管教的不算多,对你很宽容,但是这次考试,你故意不写英语作文,提前交卷,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曹老师看着莫云泽无动于衷的样子,叹了口气,“虽然你这次依旧在第一名,但是这种行为实在是令老师们失望,以后不许再犯。”
“什么,莫云泽英语作文没写?”
“这么牛逼的吗,作文不写都第一名?那作文可占了二十分。”
“我和天才之间,隔了一篇英语作文。”
“……”
凌叶皱了皱眉,扭过头看着他。只见莫云泽冷这张脸,并没有什么表示,看上去就像是刚刚老师说的内容与他无关似的,并不能在他的情绪中投下一丝波澜。
凌叶忽然想起,考试那天下午,英语场,自己肚子疼,所以拼命地努力做题,做完之后提前交卷出去没多久,莫云泽就跟一尊神一样的出现了,一直把自己带回了家。
难道,他是因为自己才……
凌叶惊慌的看着他,却见莫云泽一直没有挪动过的眼神忽然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是不是……因为我……”凌叶声音跟蚊子一样小,但是莫云泽还是听见了。
他波澜不惊的看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凌叶耳根子微微一红,捂住额头,羞得想要钻进地缝里去,自己是傻了吗?智商短路了?为什么要问他这种奇怪的问题。
“对不起……”凌叶忍住自己的羞愧的心情,解释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那天的帮助。”
“应该的。”莫云泽简单的回应道。
凌叶垂下了头。
铃声响起,下课了,曹老师简单嘱咐了几句便出了教室,教室里一下子恢复了生命,顿时变得喧哗混乱起来,凌叶和莫云泽却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出去,两人跟木桩似的,莫云泽在慢慢翻看新课本,凌叶在整理自己各个科目的错题,把刚刚曹老师说过的要注意的点给誊抄在笔记本上。
但是他们不动,却有其他人动了,动作最快的是米雷,他从最后靠门边的位置上冲了上来,跑到莫云泽的桌边,拍着他的桌子说,“不行,我的个子太矮了,那个位置太不适合我了,我要坐你这个位置。”
莫云泽微微蹙眉,瞄了他一眼,不理他。
“小凌叶,你看,莫云泽又欺负我。”米雷开始油嘴滑舌起来,莫云泽这边不好下手,他便瞄准了凌叶,笑眯眯的说,“凌叶你看,我们身高差不多,坐在这个前面刚刚好合适,你说对不对?”
凌叶对他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米雷反正无聊,被拒绝了也不恼,反而像是开玩笑一般的说,“凌叶,相比莫云泽,你一定想要跟我同桌对不对,你看我长得比莫云泽帅,身高跟你又合适,他呢?啧啧,不行,空有一副好身板,顶着一张小白脸,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
凌叶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转头看了看莫云泽本人什么反应,莫云泽眼神无波,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想要跟我换位置吗?”莫云泽问。
“当然啊!你这可是黄金位置,听课VIP就不说了,还全程有美人儿陪伴,敢问全班男生,谁不想要跟你换座位。”
“那也很简单。”莫云泽笑了笑,“只要考全年级第一,就可以跟我换位置了。”
“卧槽……”米雷被这句话噎得不轻,憋了半天啥也没憋出来,只能说了个语气词,后面紧跟着说道,“你特么的真会气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米雷这次能考进这个班,靠的是百分之百的运气,你这么说,就有点不合适了啊。”
“莫大才子多有自信啊,你还是别做梦了。”严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搂住了矮小的米雷的肩膀,勾肩搭背的,“毕竟人家常年第一,平生无敌手。”
“严溪你过来干嘛,你也想换位置啊?”米雷油嘴滑舌的取笑道,“怎么,想跟漂亮小姐姐坐同桌?”
严溪对凌叶的殷勤已经人尽皆知,米雷这种“八卦小王子”更是清楚的很,一看到严溪“抵达了战场”,便知道他想干什么。
严溪有些不好意思的重重拍了拍米雷的肩膀,拍的他嗷嗷乱叫。
米雷被他的力道拍得受不了,赶紧越过莫云泽问道,“凌叶,你自己说,你想跟我们中的谁同桌?”
米雷的人不小,声音却大得很,本来是下课时间,教室里本来热闹得很,但是他这句一喊出来,很多人都停下了自己手头的事,其他聊天的小团体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教室前边的区域。
凌叶正用铅笔在试卷上做备注,根本没有理会那边的声音,冷不丁的听到这一声吼,手中的自动铅笔啪嗒一下,笔芯断掉了。
“……”凌叶沉默了三秒,茫然的抬头看着他们,“你们说什么?”
莫云泽看上去也很正常,没有任何反应,就当是严溪和米雷在唱二人转。
“我问你,如果让你自己选,你会在我,莫云泽和严溪三个人当中,选谁当同桌。”米雷不厌其烦的又说了一遍,一下子班级里的气氛算是彻底安静了,姚薇和祁海云刚刚一起手牵手的上厕所回来,一跨进教室门,就听到了这个问话,两个人的脸色一下子都变得有些不好看。
凌叶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似乎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回答这种奇怪的问题,但是米雷和严溪都一脸渴望的看着她,希望她能够给出一个答案,就连莫云泽也放下了手上的书本,转头看着她。
“额……”凌叶牙齿不自觉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说,“是选自己想要同桌的人吗?”
“嗯嗯。”
“嗯。”
严溪和米雷赶紧点头。
莫云泽不再看她,但是手上的书再也没有翻过页。
“其实……”凌叶为难的说,“其实如果是自己我真心想要选的人的话……”
“……”
“……嗯嗯,你接着说。”
“我其实一个都不想选……”凌叶为难的说,“我想选晋纾。”
“哈哈哈……”背后的晋纾忽然笑了起来,看着两个男生吃瘪的样子,捂着肚子倒在座位上。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的话,可能他们还会觉得这个女生是不是不好意思,或者是故意装的。但是凌叶的表情实在是太认真,刚刚思考的时候也真的是纠结了好半天,似乎一直在考虑怎么把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他们。
所以当这个答案出来之后,有好几个听着的人都笑了。
米雷在愣了一会儿之后,也哈哈大笑起来,用嘲讽的眼神看着莫云泽,阴阳怪气的说,“学神大大,你作何感想?被小姐姐讨厌了呢。”
莫云泽无动于衷的看着书,书页依旧纹丝不动。
“不,我没有讨厌他。”凌叶赶紧摆了摆手,认真的解释道,“其实谁都一样啦,同桌而已。”
同桌而已。
从刚才开始,莫云泽就觉得心里有些不爽,现在听到这句话,心中的不爽一下子疯狂的蔓延起来,原本他还觉得面前的两个烦人的家伙可以忍受,只是在嫉妒而已,但是现在却觉得看到他们两个非常以及极其的不爽。
“哇,小叶子,你好无情啊。”米雷捂住了胸口,装作很痛苦的样子,严溪没有陪他一起疯,不过看上去有些微微的失落。
凌叶看着他们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好在晋纾立马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腕便拉她一起去上厕所,临走前还不忘对另外三个男生挥了挥手,“再见,三位,我要跟我的‘真爱’去厕所了,你们自己玩吧。”
凌叶被她的说法逗笑了,出了班级门之后,对晋纾连连道谢,“如果不是你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其实我很不会跟男生相处,有时候也害怕跟男生相处。”
“没关系的。”晋纾笑道,“因为他们跟你说话,都是抱着目的性的,并不是正常的男女同学交流的方式,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跟一个男生说话很自在,那可以试试跟他深入了解一下,相互了解之后,你就会发现,男生并不都像你看上去那样,其实他们都是大蠢蛋。”
凌叶原本以为晋纾会说,“其实他们比你们想象中更加有趣……”之类的话,却没想到画风冷不丁的一转,变成了大蠢蛋,一下子就被逗笑了。
“多笑笑吧,你还是个小姑娘,平时跟个老干部似的,多无聊。”晋纾说。
“真的吗?我像个老干部?”凌叶还从来没有听过有人用这种形容词来形容自己,一时间有些惊讶。
“你和莫云泽都像老干部。”
凌叶回到教室里之后,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悄悄地注意莫云泽的样子,只见他一动不动的坐在座位上,修长挺拔,宛若一颗劲松,但是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单一,如果此时抱着个保温杯,泡点枸杞的话,还倒真的有点像传说中的老干部。
不由自主的,她就冲着莫云泽笑了起来,没想到莫云泽刚好在此时抬头,一下子两人眼神相撞,凌叶被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看,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莫云泽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笑容。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但是因为没有到正式的开学时间,体育老师还没有就位,所以直接改成了英语课,英语老师一上来就开始数落莫云泽,说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为什么其他课程的试卷都好好的做完了,就是英语作文不写,实在是太不给她面子了,害她被其他科目的老师嘲笑了一大圈,十分的丢脸。
同学们笑倒一片。
最后英语老师布置了一大堆的英语作业,让大家再也笑不出来。
没有正式开学,所以晚自习暂时还未启动,大家收拾完东西火速的溜了,凌叶看着天还亮着,赶紧收拾东西走人,生怕一会儿天黑了,又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要找她麻烦。
她胡乱的收拾了东西之后,便背着书包准备走,临走之前,还不忘跟莫云泽挥挥手说再见。
莫云泽微微一愣,脸上忽然现出笑意,朝她挥了挥手。
凌叶开心的朝他一笑,转身走了。
只有在他笑得时候,凌叶才会觉得他们两个认识很久了。他这个人,身上仿佛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虽然他乐于助人,帮助了自己好几次,但是平日里的表现实在是太冷淡了,就像是一块冬日里的湖面,快要结冰却又没有结冰时候的感觉。
当你以为会跟他成为朋友的时候,他却又恢复了原来不冷不热的样子,让你无从下手,无法亲近。
凌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似乎总是在考虑他的事情,实在是非常的不习惯,她甩了甩脑袋,到家以后,决定认真的做作业,不再想他。
但是老天却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她打开书包,却拿出了两本一模一样的英语练习册。
“嗯?”她愣了愣,打开两本练习册的第一页,上面的名字,一个凌叶,一个是……莫云泽。
她捂住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来她今天是中了莫云泽的毒了。
估计是今天放学的时候走的太急,把他的练习册也一把抓进了自己的书包里,凌
叶真是想打自己一嘴巴,她找出手机,祈祷他的手机千万不要还是停机状态。
“大哥,你手机前几天怎么停机了,我怎么找你也找不到,只好给你充了话费。”尚文东委屈的说,“花了我一百块。”
莫云泽看了他一眼,说,“哦。”
“哇,大哥,你好狠的心,嘤嘤嘤……”尚文东一脸委屈的看着他,却被他冷冽的眼神弄得浑身一凛,赶紧正儿八经的坐着不动了。
“实验中学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我让你去盯,你盯了没有。”莫云泽问。
“盯了盯了,他们暑假快活着呢,到处玩,我们后来看着实在无聊……对了大哥,你暑假跑哪儿去了,我们真的找翻了天都没找到你。”尚文东关切的问道。
“打工去了。”莫云泽跟他们坐在酒吧的包厢里,随意的说。
“啥?”尚文东,包括在场的其他人,都瞪着眼睛看着莫云泽,像是面前坐着一个怪物似的,“我没有听错吧?咱们之前可弄了不少钱,每天出去潇洒的钱有的是,大哥你要是缺钱的话,我这里……”
“你没听错。”莫云泽从尚文东手里抢过一根烟,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底拂过一丝阴霾,面色十分不善。
尚文东一看到大哥这幅样子,就不敢开口,以前他不要命的问过,结果被大哥锤了一顿。
但是大哥从来不抽烟,现在竟然开始跟他要烟了。
尚文东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兴奋还是该惊讶,他脸上三种表情并行,十分纠结隐忍的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哥,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莫云泽没有解释什么,捏起一根烟,动作优雅的将烟放进了嘴里,隔壁的小青年立马递上了打火机,帮他点上了火。
他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轻轻吸了一口,仰头望着天花板,呼了一口气。
白色的烟从他的嘴边飘了出来,他咳嗽了两声,皱起了眉头,眼中显出几分控制不住的戾气,看上去有几分颓然和无助。
尚文东和其他人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莫云泽,也不知道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细问,尚文东叫来服务生,让她给他们上一箱啤酒。
莫云泽从不喝酒,此时也没有拒绝,只是面无表情,什么也不说。
当他伸出手,想要抽第二口烟的时候,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众人都安静如鸡,忐忑不安,冷不丁的被这手机的震动声一吓,都是一激灵,大家都不由自主的偷偷往桌上手机的来电显示上瞄,看到的却是个本市的陌生号码,没有任何备注。
莫云泽缓缓地瞄了手机一眼,看到那个号码之后,却是手微微一顿。
手机继续响着,打电话的人似乎很有耐心,等了一声又一声,直到挂断。
“大哥……”尚文东小心翼翼的提醒道,“电话……”
莫云泽看着已经静止不动的手机,上面写着一条未接来电,红红的图标似乎在提醒他,不接电话是不对的。
“打扰了,您的酒。”服务员很快就把酒送来了,尚文东三吆五喝的把酒分了,把开好的一瓶啤酒递给了莫云泽,莫云泽刚接过酒,桌面上却又传来了震动声。
“是谁啊,这么屁烦。”尚文东看了看手机的来电显示,果然,还是刚刚的那个人。
但是莫云泽却忽然有了反应,他抓起手机,把手中的烟一把掐灭,放下了手中的酒瓶,快步朝着包厢外头走去,“我离开一下,你们继续。”
莫云泽一下便不见了踪影,尚文东心中总觉得挺奇怪的。
“尚哥,你说大哥是不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现在出去单独约架去了?”有人猜想道。
“不可能啊,大哥平时都会带着我们的,他又不便出面。”尚文东很是不解,皱眉想了老半天,觉得脑阔都要想裂了,“难道!”
“什么?”其他人赶紧围了上去。
“难道是因为那个人太难对付了,大哥又不想连累我们,所以才自己出去解决去了?”尚文东猜测道。
“有可能诶!”
“卧槽,那我们他娘的要不要出去帮忙啊!”
“别急别急,大哥既然不想让我们知道,就一定有他的理由,要不然这样,我出去悄悄跟着他,你们随时待命,我一打电话,你们就立马过来。”
“好,没问题!”
在一群人鼓励的目光之下,尚文东出了包厢,走了出去。
此时莫云泽站在酒吧旁边的巷子里,摁下了接听键。
“喂?”电话里的声音小心翼翼,软绵绵的,“请问,是……莫云泽同学吗?”
莫云泽心脏微微一动,低头嗯了一声。
听到莫云泽的声音,凌叶总算是舒了口气,说,“我总算是打通了你的电话,真怕你的电话又关机了。”
“你之前打过我电话?”莫云泽挑眉问。
“是的……”凌叶不好意思的说,“哎呀不说这个了,是这样的,有件事情我要跟你道歉……今天放学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你的英语练习册给带回家了,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莫云泽并不在乎这些,那些练习题,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心情做。
“那——这个练习册,是我现在给你送过来吗?你现在在哪里呢?或者你说一下你家的地址,我帮你送过去。”凌叶捏着练习册的页脚,不知道为什么,说到地址的时候,有些莫名的紧张。
“不用了,天黑了,你一个人出来不安全。”莫云泽看了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中忽然冒出一股想要见到她的奇怪渴望。
真的很奇怪,明明刚放学不久。
“哦……”凌叶抿了抿唇,“那……”
那该怎么办呢?
“我过来吧。”莫云泽说,“二十分钟后到。”
“诶……”凌叶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电话已经挂断了。
二十分钟后,凌叶只听到门铃忽然响起,她赶紧穿着拖鞋冲过去开门,开了门之后,果然看到了莫云泽的脸。
她这才想起自己没有拿练习册,赶紧拖着拖鞋小跑进去拿,顺便拿了一盒自己刚买的巧克力,那是自己最喜欢的一种手工巧克力,为了给他赔罪用的。
莫云泽接过练习册和手工巧克力,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这个是赔罪用的,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还害你跑一趟。”凌叶抬起脑袋看着他,笑着说,“顺便再感谢你那次在水里救了我。”
凌叶在家里有些随意,披着黑色的长发,头发乌黑顺滑,衬得皮肤白皙透明,脚上穿着小兔子拖鞋,笑眯眯的与他四目相对,甜美的宛如到嘴的枫糖浆。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莫云泽看到她的笑容,心情也不由自主的好了起来,只是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凌叶的房子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她说话的时候,厅上传来了一阵阵回音,仿佛这栋房子里头空空荡荡,除了凌叶这小小一只“活物”之外,什么也没有。
看到她笑眯眯的样子,莫云泽的心中却是升起一股非常不放心的感觉,虽然给了她自己的手机号码,但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家的状况实在是有些不太正常。
“你父母还是没回来吗?”莫云泽状似漫不经心的问。
凌叶的笑容慢慢的消融了。
看着她的样子,仿佛一朵漂亮的太阳花逐渐凋零,莫云泽的心里,非常不是个滋味,他很想将这个小小的人儿搂进怀里好好地心疼她……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凌叶的眼中装了几分难以掩盖的失落,努力的朝他扯了扯嘴角,笑着说,“是啊,他们很忙的。”
“我……我的父亲也经常不在家。”莫云泽忽然说。
凌叶惊讶的看着他。
在她的印象中,莫云泽是一个很少提及自己事情的人,这几次的接触当中,凌叶发现,他总是默默地观察别人,却很少显露自己真正的想法,也很少用自己的价值观来评价什么,更是从来没有提及自己的家庭。
正是因为如此,凌叶才会感觉到,跟这个人接触时间再长,也有一种跟他并不是很熟的感觉。
他在自控的同时,似乎也在控制着与他人的距离,小心翼翼的把真正的自己拘在心底里的小小角落,不让别人看见。
可是现在,他却主动地说起了他的家庭?
凌叶忽然觉得有些想哭,这个人,是想要安慰自己吗?
看着凌叶有些激动地眼神,莫云泽忽然有些想笑,“你就这么想听?表情一下就变了。”
凌叶也笑了出来,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起来,莫云泽说,“他很少回家,但是我宁愿他不回家……是不是很矛盾?”
凌叶疑惑的看着他,“那你妈妈呢?”
“妈妈啊……”莫云泽苦涩的笑了笑,“那是个很遥远的词了。”
“对不起。”凌叶不敢再细问,她能感觉到莫云泽的身上溢出的一股浓浓的伤感,那种伤感里夹杂着一丝痛苦的味道,似乎像是经历过很严重的事情。
“没事。”莫云泽说出了这些话之后,只觉得今日心中沉重如石头般的心情忽然变得轻松了一些,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关于他家里的事情,但奇怪的是,面对这个小小的家伙,他竟然升出一种无法抗拒的倾诉欲,如果不是刚刚旁边的草丛里发出了一声奇怪的脚步声的话,他可能真的什么都说了。
“不早了,你在家注意安全。”莫云泽知道不远处躲着一个人,便不想再多说什么,准备告辞,却被凌叶叫住了。
“那个,我一直想要问你,那天你有没有受伤?后来保安叔叔说你不在里面,我也没有进去了,他们那些人,没有欺负你吧?”凌叶问得是那天在水上世界发生的事情,她一直到现在都没得到解答,想了一天了,现在才终于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莫云泽看了眼不远处的草丛,眯了眯眼睛,笑着说,“那天刚好碰到一个空手道黑带高手在更衣室里,看到他们准备欺负我,就帮我把他们教训了一顿,后来我看时间不早,就先回去了。”
“原来是这样……”凌叶总算是舒了一口气,“你没有被欺负就好,我一直在担心。”
莫云泽听到“一直在担心”几个字,眸光一动,“你是那时候给我打的电话?”
“是的。”凌叶点了点头。
“让你担心了。”莫云泽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凌叶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好在借着夜色的掩护,并不是很明显。莫云泽跟她告别之后,转身走了,直到凌叶关上了别墅的大门,莫云泽走到草丛边,伸出修长的腿,一脚踹了过去。
“哎哟喂!”尚文东捂着屁股蹦了出来,“大哥,你下手真狠啊。”
“你躲着也不怕蚊子咬你?”莫云泽的心情好了不少,拿着巧克力和练习册,脚步轻快。
“怕啊!痒死我了,我数数身上几个包……七个,哎哟,初秋的蚊子比大哥还狠。”尚文东欲哭无泪,“大哥,我还不是担心你心情不好,一个人出来找别人茬,万一打不过就那啥了。”
“嗯?”莫云泽对于他的“那啥了”不太理解。
“就是,打不过就丢脸了。”尚文东嘿嘿笑着,赶紧给自己原场,“总之我就是担心你啊,所以跟出来看看,没想到老大你是换种方式调节心情啊,嘿嘿嘿。”
“……”莫云泽并不想对他的嘿嘿嘿傻笑做任何回应。
“大哥,这凌叶妹子……你真的不是喜……”尚文东话说到一半,就注意到莫云泽的心情似乎慢慢的沉了下来,马上识相的改了口,“喜……洗衣服,我忽然想起我衣服还没洗。”
月牙儿在天上挂着,夜幕深黑,很快,又是新的一天。
凌叶早早地来到教室,发现莫云泽竟然已经到了。
“早。”凌叶跟他微笑着打招呼。
“早。”莫云泽勾了勾嘴角,回应道。
终于……凌叶的心情忽然变得非常好,自从昨晚之后,她一直担心今天早上一来,莫云泽还会是之前那副样子,对自己不冷不热的,现在终于有了些突破。
她的心中忽然升出一丝成就感,很想看看,当这个人完全对自己敞开心扉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教室里的人慢慢多了,早读之后,凌叶上讲台去写课程表,这是昨天老师布置给她的任务,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个子矮,但是老师总是喜欢让她做学习委员,当学习委员,就必须要把课程表誊抄在黑板上。
她倒是不怕写黑板板书,她怕的是……自己够不着。
她搬了凳子在黑板下边,小心翼翼的站了上去,却发现,这间教室的黑板跟以前的不同,这个黑板,要比之前的黑板足足高了好几公分。
她努力的踮脚,却怎么也够不着。
讲台下传来一些笑声,是姚薇和祁海云她们发出来的,那笑声尖锐的很,惹得全班同学都抬起了头,往凌叶的方向看。
凌叶有些窘迫,却不想放弃,咬着嘴唇端详着黑板,考虑是不是可以把课程表写的稍微矮一些。
但是很快,讲台下传出了同学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声音嗡嗡响,却又不像是平时正常早读下课时的声音。
凌叶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便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莫云泽的手中拿着新的粉笔,站在凌叶的旁边,凌叶一撇过头,就能看到他帅气的侧脸近在咫尺,还有那一双长长的睫毛,和呼吸的声音。
莫云泽帮她写下了课程的名字,一个一个往下,一直写到她能够得着的地方之后,他便随手将粉笔远远地扔进了粉笔盒,走出了教室。
凌叶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感觉心跳的有些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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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按照成绩排的座位,所以在男女同桌方面并没有太多的限制。
除了她和莫云泽之外,还有不少男女同桌的例子,比如严溪。但是他看上去并不是很开心,眼睛几乎是盯着凌叶,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
班上除了严溪之外,还有好几个熟面孔——姚薇恰好跟祁海云同桌,坐在靠后的位置,原本考场上见过的米雷,坐在班级的最后一排的最角落里,如果不是凌叶眼尖,他那么矮小的个子,根本就看不见他。
而凌叶背后的座位上则坐着晋纾,她看到凌叶,朝她一笑,似乎早就猜到这个位置是她的。
莫云泽连头也没抬,只是在随意翻着新发下来的练习册,凌叶慢腾腾的上前,在空位上坐了下来。开始整理自己的笔盒和笔记本,刚才发下来的新书也不知道是谁帮她理的,已经被摆的整整齐齐,她看了看莫云泽,莫云泽在看书,没有理会她。
“上学期期末考的试卷在我的手里,大家拿到试卷以后,要好好看看究竟错在了哪里,找准自己的问题所在,查漏补缺,千万不能考过就算了。”曹老师将试卷一叠一叠的发了下去,试卷是按照成绩排序,发下去之后,沿着顺序往后传就好了。
曹老师把一叠试卷交到凌叶的手里,她拿了自己的卷子之后,顺便把莫云泽的试卷也拿了下来,无意中看到卷面,她实在是有些惊讶。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卷面,上面几乎没有老师的扣分和批注,上边的字迹清晰,字体虽然算是龙飞凤舞的那种类型,却隐隐透出一股克制感,像是一条威风的龙乖顺的在窝里待着,有一种骄傲与克制相互制衡的感觉。
其中的内容凌叶没有看清楚,她不好意思看太久,显得自己傻兮兮的,总是盯着别人的卷子看。
“谢谢。”莫云泽从她的手中接过卷子,语气有些冷淡。
凌叶不失礼貌的说了声不客气。
两个人客客气气的一来一去,一幅我和你不是很熟的样子。
两个人虽然经历了一些事情,但是两个人总是无法熟络起来,凌叶很想问一下水上乐园那天后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是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曹老师发完最后一套试卷以后,轻轻地拍了拍桌子,让同学们安静下来。
“这次考试,我要严肃的批评一位同学。”
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生怕曹老师口中所说的倒霉家伙是自己。
“莫云泽同学,你这次让老师非常的失望,平日里我对你也管教的不算多,对你很宽容,但是这次考试,你故意不写英语作文,提前交卷,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曹老师看着莫云泽无动于衷的样子,叹了口气,“虽然你这次依旧在第一名,但是这种行为实在是令老师们失望,以后不许再犯。”
“什么,莫云泽英语作文没写?”
“这么牛逼的吗,作文不写都第一名?那作文可占了二十分。”
“我和天才之间,隔了一篇英语作文。”
“……”
凌叶皱了皱眉,扭过头看着他。只见莫云泽冷这张脸,并没有什么表示,看上去就像是刚刚老师说的内容与他无关似的,并不能在他的情绪中投下一丝波澜。
凌叶忽然想起,考试那天下午,英语场,自己肚子疼,所以拼命地努力做题,做完之后提前交卷出去没多久,莫云泽就跟一尊神一样的出现了,一直把自己带回了家。
难道,他是因为自己才……
凌叶惊慌的看着他,却见莫云泽一直没有挪动过的眼神忽然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是不是……因为我……”凌叶声音跟蚊子一样小,但是莫云泽还是听见了。
他波澜不惊的看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凌叶耳根子微微一红,捂住额头,羞得想要钻进地缝里去,自己是傻了吗?智商短路了?为什么要问他这种奇怪的问题。
“对不起……”凌叶忍住自己的羞愧的心情,解释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那天的帮助。”
“应该的。”莫云泽简单的回应道。
凌叶垂下了头。
铃声响起,下课了,曹老师简单嘱咐了几句便出了教室,教室里一下子恢复了生命,顿时变得喧哗混乱起来,凌叶和莫云泽却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出去,两人跟木桩似的,莫云泽在慢慢翻看新课本,凌叶在整理自己各个科目的错题,把刚刚曹老师说过的要注意的点给誊抄在笔记本上。
但是他们不动,却有其他人动了,动作最快的是米雷,他从最后靠门边的位置上冲了上来,跑到莫云泽的桌边,拍着他的桌子说,“不行,我的个子太矮了,那个位置太不适合我了,我要坐你这个位置。”
莫云泽微微蹙眉,瞄了他一眼,不理他。
“小凌叶,你看,莫云泽又欺负我。”米雷开始油嘴滑舌起来,莫云泽这边不好下手,他便瞄准了凌叶,笑眯眯的说,“凌叶你看,我们身高差不多,坐在这个前面刚刚好合适,你说对不对?”
凌叶对他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米雷反正无聊,被拒绝了也不恼,反而像是开玩笑一般的说,“凌叶,相比莫云泽,你一定想要跟我同桌对不对,你看我长得比莫云泽帅,身高跟你又合适,他呢?啧啧,不行,空有一副好身板,顶着一张小白脸,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
凌叶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转头看了看莫云泽本人什么反应,莫云泽眼神无波,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想要跟我换位置吗?”莫云泽问。
“当然啊!你这可是黄金位置,听课VIP就不说了,还全程有美人儿陪伴,敢问全班男生,谁不想要跟你换座位。”
“那也很简单。”莫云泽笑了笑,“只要考全年级第一,就可以跟我换位置了。”
“卧槽……”米雷被这句话噎得不轻,憋了半天啥也没憋出来,只能说了个语气词,后面紧跟着说道,“你特么的真会气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米雷这次能考进这个班,靠的是百分之百的运气,你这么说,就有点不合适了啊。”
“莫大才子多有自信啊,你还是别做梦了。”严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搂住了矮小的米雷的肩膀,勾肩搭背的,“毕竟人家常年第一,平生无敌手。”
“严溪你过来干嘛,你也想换位置啊?”米雷油嘴滑舌的取笑道,“怎么,想跟漂亮小姐姐坐同桌?”
严溪对凌叶的殷勤已经人尽皆知,米雷这种“八卦小王子”更是清楚的很,一看到严溪“抵达了战场”,便知道他想干什么。
严溪有些不好意思的重重拍了拍米雷的肩膀,拍的他嗷嗷乱叫。
米雷被他的力道拍得受不了,赶紧越过莫云泽问道,“凌叶,你自己说,你想跟我们中的谁同桌?”
米雷的人不小,声音却大得很,本来是下课时间,教室里本来热闹得很,但是他这句一喊出来,很多人都停下了自己手头的事,其他聊天的小团体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教室前边的区域。
凌叶正用铅笔在试卷上做备注,根本没有理会那边的声音,冷不丁的听到这一声吼,手中的自动铅笔啪嗒一下,笔芯断掉了。
“……”凌叶沉默了三秒,茫然的抬头看着他们,“你们说什么?”
莫云泽看上去也很正常,没有任何反应,就当是严溪和米雷在唱二人转。
“我问你,如果让你自己选,你会在我,莫云泽和严溪三个人当中,选谁当同桌。”米雷不厌其烦的又说了一遍,一下子班级里的气氛算是彻底安静了,姚薇和祁海云刚刚一起手牵手的上厕所回来,一跨进教室门,就听到了这个问话,两个人的脸色一下子都变得有些不好看。
凌叶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似乎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回答这种奇怪的问题,但是米雷和严溪都一脸渴望的看着她,希望她能够给出一个答案,就连莫云泽也放下了手上的书本,转头看着她。
“额……”凌叶牙齿不自觉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说,“是选自己想要同桌的人吗?”
“嗯嗯。”
“嗯。”
严溪和米雷赶紧点头。
莫云泽不再看她,但是手上的书再也没有翻过页。
“其实……”凌叶为难的说,“其实如果是自己我真心想要选的人的话……”
“……”
“……嗯嗯,你接着说。”
“我其实一个都不想选……”凌叶为难的说,“我想选晋纾。”
“哈哈哈……”背后的晋纾忽然笑了起来,看着两个男生吃瘪的样子,捂着肚子倒在座位上。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的话,可能他们还会觉得这个女生是不是不好意思,或者是故意装的。但是凌叶的表情实在是太认真,刚刚思考的时候也真的是纠结了好半天,似乎一直在考虑怎么把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他们。
所以当这个答案出来之后,有好几个听着的人都笑了。
米雷在愣了一会儿之后,也哈哈大笑起来,用嘲讽的眼神看着莫云泽,阴阳怪气的说,“学神大大,你作何感想?被小姐姐讨厌了呢。”
莫云泽无动于衷的看着书,书页依旧纹丝不动。
“不,我没有讨厌他。”凌叶赶紧摆了摆手,认真的解释道,“其实谁都一样啦,同桌而已。”
同桌而已。
从刚才开始,莫云泽就觉得心里有些不爽,现在听到这句话,心中的不爽一下子疯狂的蔓延起来,原本他还觉得面前的两个烦人的家伙可以忍受,只是在嫉妒而已,但是现在却觉得看到他们两个非常以及极其的不爽。
“哇,小叶子,你好无情啊。”米雷捂住了胸口,装作很痛苦的样子,严溪没有陪他一起疯,不过看上去有些微微的失落。
凌叶看着他们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好在晋纾立马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腕便拉她一起去上厕所,临走前还不忘对另外三个男生挥了挥手,“再见,三位,我要跟我的‘真爱’去厕所了,你们自己玩吧。”
凌叶被她的说法逗笑了,出了班级门之后,对晋纾连连道谢,“如果不是你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其实我很不会跟男生相处,有时候也害怕跟男生相处。”
“没关系的。”晋纾笑道,“因为他们跟你说话,都是抱着目的性的,并不是正常的男女同学交流的方式,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跟一个男生说话很自在,那可以试试跟他深入了解一下,相互了解之后,你就会发现,男生并不都像你看上去那样,其实他们都是大蠢蛋。”
凌叶原本以为晋纾会说,“其实他们比你们想象中更加有趣……”之类的话,却没想到画风冷不丁的一转,变成了大蠢蛋,一下子就被逗笑了。
“多笑笑吧,你还是个小姑娘,平时跟个老干部似的,多无聊。”晋纾说。
“真的吗?我像个老干部?”凌叶还从来没有听过有人用这种形容词来形容自己,一时间有些惊讶。
“你和莫云泽都像老干部。”
凌叶回到教室里之后,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悄悄地注意莫云泽的样子,只见他一动不动的坐在座位上,修长挺拔,宛若一颗劲松,但是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单一,如果此时抱着个保温杯,泡点枸杞的话,还倒真的有点像传说中的老干部。
不由自主的,她就冲着莫云泽笑了起来,没想到莫云泽刚好在此时抬头,一下子两人眼神相撞,凌叶被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看,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莫云泽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笑容。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但是因为没有到正式的开学时间,体育老师还没有就位,所以直接改成了英语课,英语老师一上来就开始数落莫云泽,说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为什么其他课程的试卷都好好的做完了,就是英语作文不写,实在是太不给她面子了,害她被其他科目的老师嘲笑了一大圈,十分的丢脸。
同学们笑倒一片。
最后英语老师布置了一大堆的英语作业,让大家再也笑不出来。
没有正式开学,所以晚自习暂时还未启动,大家收拾完东西火速的溜了,凌叶看着天还亮着,赶紧收拾东西走人,生怕一会儿天黑了,又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要找她麻烦。
她胡乱的收拾了东西之后,便背着书包准备走,临走之前,还不忘跟莫云泽挥挥手说再见。
莫云泽微微一愣,脸上忽然现出笑意,朝她挥了挥手。
凌叶开心的朝他一笑,转身走了。
只有在他笑得时候,凌叶才会觉得他们两个认识很久了。他这个人,身上仿佛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虽然他乐于助人,帮助了自己好几次,但是平日里的表现实在是太冷淡了,就像是一块冬日里的湖面,快要结冰却又没有结冰时候的感觉。
当你以为会跟他成为朋友的时候,他却又恢复了原来不冷不热的样子,让你无从下手,无法亲近。
凌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似乎总是在考虑他的事情,实在是非常的不习惯,她甩了甩脑袋,到家以后,决定认真的做作业,不再想他。
但是老天却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她打开书包,却拿出了两本一模一样的英语练习册。
“嗯?”她愣了愣,打开两本练习册的第一页,上面的名字,一个凌叶,一个是……莫云泽。
她捂住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来她今天是中了莫云泽的毒了。
估计是今天放学的时候走的太急,把他的练习册也一把抓进了自己的书包里,凌
叶真是想打自己一嘴巴,她找出手机,祈祷他的手机千万不要还是停机状态。
“大哥,你手机前几天怎么停机了,我怎么找你也找不到,只好给你充了话费。”尚文东委屈的说,“花了我一百块。”
莫云泽看了他一眼,说,“哦。”
“哇,大哥,你好狠的心,嘤嘤嘤……”尚文东一脸委屈的看着他,却被他冷冽的眼神弄得浑身一凛,赶紧正儿八经的坐着不动了。
“实验中学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我让你去盯,你盯了没有。”莫云泽问。
“盯了盯了,他们暑假快活着呢,到处玩,我们后来看着实在无聊……对了大哥,你暑假跑哪儿去了,我们真的找翻了天都没找到你。”尚文东关切的问道。
“打工去了。”莫云泽跟他们坐在酒吧的包厢里,随意的说。
“啥?”尚文东,包括在场的其他人,都瞪着眼睛看着莫云泽,像是面前坐着一个怪物似的,“我没有听错吧?咱们之前可弄了不少钱,每天出去潇洒的钱有的是,大哥你要是缺钱的话,我这里……”
“你没听错。”莫云泽从尚文东手里抢过一根烟,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底拂过一丝阴霾,面色十分不善。
尚文东一看到大哥这幅样子,就不敢开口,以前他不要命的问过,结果被大哥锤了一顿。
但是大哥从来不抽烟,现在竟然开始跟他要烟了。
尚文东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兴奋还是该惊讶,他脸上三种表情并行,十分纠结隐忍的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哥,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莫云泽没有解释什么,捏起一根烟,动作优雅的将烟放进了嘴里,隔壁的小青年立马递上了打火机,帮他点上了火。
他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轻轻吸了一口,仰头望着天花板,呼了一口气。
白色的烟从他的嘴边飘了出来,他咳嗽了两声,皱起了眉头,眼中显出几分控制不住的戾气,看上去有几分颓然和无助。
尚文东和其他人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莫云泽,也不知道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细问,尚文东叫来服务生,让她给他们上一箱啤酒。
莫云泽从不喝酒,此时也没有拒绝,只是面无表情,什么也不说。
当他伸出手,想要抽第二口烟的时候,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众人都安静如鸡,忐忑不安,冷不丁的被这手机的震动声一吓,都是一激灵,大家都不由自主的偷偷往桌上手机的来电显示上瞄,看到的却是个本市的陌生号码,没有任何备注。
莫云泽缓缓地瞄了手机一眼,看到那个号码之后,却是手微微一顿。
手机继续响着,打电话的人似乎很有耐心,等了一声又一声,直到挂断。
“大哥……”尚文东小心翼翼的提醒道,“电话……”
莫云泽看着已经静止不动的手机,上面写着一条未接来电,红红的图标似乎在提醒他,不接电话是不对的。
“打扰了,您的酒。”服务员很快就把酒送来了,尚文东三吆五喝的把酒分了,把开好的一瓶啤酒递给了莫云泽,莫云泽刚接过酒,桌面上却又传来了震动声。
“是谁啊,这么屁烦。”尚文东看了看手机的来电显示,果然,还是刚刚的那个人。
但是莫云泽却忽然有了反应,他抓起手机,把手中的烟一把掐灭,放下了手中的酒瓶,快步朝着包厢外头走去,“我离开一下,你们继续。”
莫云泽一下便不见了踪影,尚文东心中总觉得挺奇怪的。
“尚哥,你说大哥是不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现在出去单独约架去了?”有人猜想道。
“不可能啊,大哥平时都会带着我们的,他又不便出面。”尚文东很是不解,皱眉想了老半天,觉得脑阔都要想裂了,“难道!”
“什么?”其他人赶紧围了上去。
“难道是因为那个人太难对付了,大哥又不想连累我们,所以才自己出去解决去了?”尚文东猜测道。
“有可能诶!”
“卧槽,那我们他娘的要不要出去帮忙啊!”
“别急别急,大哥既然不想让我们知道,就一定有他的理由,要不然这样,我出去悄悄跟着他,你们随时待命,我一打电话,你们就立马过来。”
“好,没问题!”
在一群人鼓励的目光之下,尚文东出了包厢,走了出去。
此时莫云泽站在酒吧旁边的巷子里,摁下了接听键。
“喂?”电话里的声音小心翼翼,软绵绵的,“请问,是……莫云泽同学吗?”
莫云泽心脏微微一动,低头嗯了一声。
听到莫云泽的声音,凌叶总算是舒了口气,说,“我总算是打通了你的电话,真怕你的电话又关机了。”
“你之前打过我电话?”莫云泽挑眉问。
“是的……”凌叶不好意思的说,“哎呀不说这个了,是这样的,有件事情我要跟你道歉……今天放学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你的英语练习册给带回家了,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莫云泽并不在乎这些,那些练习题,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心情做。
“那——这个练习册,是我现在给你送过来吗?你现在在哪里呢?或者你说一下你家的地址,我帮你送过去。”凌叶捏着练习册的页脚,不知道为什么,说到地址的时候,有些莫名的紧张。
“不用了,天黑了,你一个人出来不安全。”莫云泽看了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中忽然冒出一股想要见到她的奇怪渴望。
真的很奇怪,明明刚放学不久。
“哦……”凌叶抿了抿唇,“那……”
那该怎么办呢?
“我过来吧。”莫云泽说,“二十分钟后到。”
“诶……”凌叶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电话已经挂断了。
二十分钟后,凌叶只听到门铃忽然响起,她赶紧穿着拖鞋冲过去开门,开了门之后,果然看到了莫云泽的脸。
她这才想起自己没有拿练习册,赶紧拖着拖鞋小跑进去拿,顺便拿了一盒自己刚买的巧克力,那是自己最喜欢的一种手工巧克力,为了给他赔罪用的。
莫云泽接过练习册和手工巧克力,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这个是赔罪用的,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还害你跑一趟。”凌叶抬起脑袋看着他,笑着说,“顺便再感谢你那次在水里救了我。”
凌叶在家里有些随意,披着黑色的长发,头发乌黑顺滑,衬得皮肤白皙透明,脚上穿着小兔子拖鞋,笑眯眯的与他四目相对,甜美的宛如到嘴的枫糖浆。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莫云泽看到她的笑容,心情也不由自主的好了起来,只是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凌叶的房子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她说话的时候,厅上传来了一阵阵回音,仿佛这栋房子里头空空荡荡,除了凌叶这小小一只“活物”之外,什么也没有。
看到她笑眯眯的样子,莫云泽的心中却是升起一股非常不放心的感觉,虽然给了她自己的手机号码,但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家的状况实在是有些不太正常。
“你父母还是没回来吗?”莫云泽状似漫不经心的问。
凌叶的笑容慢慢的消融了。
看着她的样子,仿佛一朵漂亮的太阳花逐渐凋零,莫云泽的心里,非常不是个滋味,他很想将这个小小的人儿搂进怀里好好地心疼她……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凌叶的眼中装了几分难以掩盖的失落,努力的朝他扯了扯嘴角,笑着说,“是啊,他们很忙的。”
“我……我的父亲也经常不在家。”莫云泽忽然说。
凌叶惊讶的看着他。
在她的印象中,莫云泽是一个很少提及自己事情的人,这几次的接触当中,凌叶发现,他总是默默地观察别人,却很少显露自己真正的想法,也很少用自己的价值观来评价什么,更是从来没有提及自己的家庭。
正是因为如此,凌叶才会感觉到,跟这个人接触时间再长,也有一种跟他并不是很熟的感觉。
他在自控的同时,似乎也在控制着与他人的距离,小心翼翼的把真正的自己拘在心底里的小小角落,不让别人看见。
可是现在,他却主动地说起了他的家庭?
凌叶忽然觉得有些想哭,这个人,是想要安慰自己吗?
看着凌叶有些激动地眼神,莫云泽忽然有些想笑,“你就这么想听?表情一下就变了。”
凌叶也笑了出来,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起来,莫云泽说,“他很少回家,但是我宁愿他不回家……是不是很矛盾?”
凌叶疑惑的看着他,“那你妈妈呢?”
“妈妈啊……”莫云泽苦涩的笑了笑,“那是个很遥远的词了。”
“对不起。”凌叶不敢再细问,她能感觉到莫云泽的身上溢出的一股浓浓的伤感,那种伤感里夹杂着一丝痛苦的味道,似乎像是经历过很严重的事情。
“没事。”莫云泽说出了这些话之后,只觉得今日心中沉重如石头般的心情忽然变得轻松了一些,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关于他家里的事情,但奇怪的是,面对这个小小的家伙,他竟然升出一种无法抗拒的倾诉欲,如果不是刚刚旁边的草丛里发出了一声奇怪的脚步声的话,他可能真的什么都说了。
“不早了,你在家注意安全。”莫云泽知道不远处躲着一个人,便不想再多说什么,准备告辞,却被凌叶叫住了。
“那个,我一直想要问你,那天你有没有受伤?后来保安叔叔说你不在里面,我也没有进去了,他们那些人,没有欺负你吧?”凌叶问得是那天在水上世界发生的事情,她一直到现在都没得到解答,想了一天了,现在才终于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莫云泽看了眼不远处的草丛,眯了眯眼睛,笑着说,“那天刚好碰到一个空手道黑带高手在更衣室里,看到他们准备欺负我,就帮我把他们教训了一顿,后来我看时间不早,就先回去了。”
“原来是这样……”凌叶总算是舒了一口气,“你没有被欺负就好,我一直在担心。”
莫云泽听到“一直在担心”几个字,眸光一动,“你是那时候给我打的电话?”
“是的。”凌叶点了点头。
“让你担心了。”莫云泽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凌叶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好在借着夜色的掩护,并不是很明显。莫云泽跟她告别之后,转身走了,直到凌叶关上了别墅的大门,莫云泽走到草丛边,伸出修长的腿,一脚踹了过去。
“哎哟喂!”尚文东捂着屁股蹦了出来,“大哥,你下手真狠啊。”
“你躲着也不怕蚊子咬你?”莫云泽的心情好了不少,拿着巧克力和练习册,脚步轻快。
“怕啊!痒死我了,我数数身上几个包……七个,哎哟,初秋的蚊子比大哥还狠。”尚文东欲哭无泪,“大哥,我还不是担心你心情不好,一个人出来找别人茬,万一打不过就那啥了。”
“嗯?”莫云泽对于他的“那啥了”不太理解。
“就是,打不过就丢脸了。”尚文东嘿嘿笑着,赶紧给自己原场,“总之我就是担心你啊,所以跟出来看看,没想到老大你是换种方式调节心情啊,嘿嘿嘿。”
“……”莫云泽并不想对他的嘿嘿嘿傻笑做任何回应。
“大哥,这凌叶妹子……你真的不是喜……”尚文东话说到一半,就注意到莫云泽的心情似乎慢慢的沉了下来,马上识相的改了口,“喜……洗衣服,我忽然想起我衣服还没洗。”
月牙儿在天上挂着,夜幕深黑,很快,又是新的一天。
凌叶早早地来到教室,发现莫云泽竟然已经到了。
“早。”凌叶跟他微笑着打招呼。
“早。”莫云泽勾了勾嘴角,回应道。
终于……凌叶的心情忽然变得非常好,自从昨晚之后,她一直担心今天早上一来,莫云泽还会是之前那副样子,对自己不冷不热的,现在终于有了些突破。
她的心中忽然升出一丝成就感,很想看看,当这个人完全对自己敞开心扉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教室里的人慢慢多了,早读之后,凌叶上讲台去写课程表,这是昨天老师布置给她的任务,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个子矮,但是老师总是喜欢让她做学习委员,当学习委员,就必须要把课程表誊抄在黑板上。
她倒是不怕写黑板板书,她怕的是……自己够不着。
她搬了凳子在黑板下边,小心翼翼的站了上去,却发现,这间教室的黑板跟以前的不同,这个黑板,要比之前的黑板足足高了好几公分。
她努力的踮脚,却怎么也够不着。
讲台下传来一些笑声,是姚薇和祁海云她们发出来的,那笑声尖锐的很,惹得全班同学都抬起了头,往凌叶的方向看。
凌叶有些窘迫,却不想放弃,咬着嘴唇端详着黑板,考虑是不是可以把课程表写的稍微矮一些。
但是很快,讲台下传出了同学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声音嗡嗡响,却又不像是平时正常早读下课时的声音。
凌叶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便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莫云泽的手中拿着新的粉笔,站在凌叶的旁边,凌叶一撇过头,就能看到他帅气的侧脸近在咫尺,还有那一双长长的睫毛,和呼吸的声音。
莫云泽帮她写下了课程的名字,一个一个往下,一直写到她能够得着的地方之后,他便随手将粉笔远远地扔进了粉笔盒,走出了教室。
凌叶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感觉心跳的有些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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