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暗空保护区(十九)
朝圣想向他走过去,但是它还在适应卸下了重甲感觉,抬起腿时,便往前趔趄了一下,好悬没把余梦洲压成煎饼。
法尔刻急忙咬住余梦洲衣领,把他往后拖。军锋也确实如法尔刻所说,很快就忘记了先前生气理由,蹦哒着跑来看热闹。
“朝圣!你把身上都弄干净了!”军锋惊讶地嚷嚷,“那你现在能说话了吗?”
“既然你这么好奇,何不帮忙支撑一下你兄弟呢,”法尔刻不动声色地说,“这是一件值得高兴好事。”
军锋乐呵呵地顶住了朝圣身体,等到两匹马都稳定下来之后,余梦洲走上前去,他脱下手套,手指捋过湿透霞色鬃毛,朝圣身上伤口已经愈合了,摩挲一遍,掌心沾满不知是血是汗猩红色。
沉默片刻,他微微一笑:“等到修完朝圣蹄子,我给你们俩刷一刷身上吧?”
忽略军锋快乐咴叫,余梦洲重新戴上手套,开始专心为朝圣解决咒钉。他撬开环绕棘刺,刨掉蹄底厚厚淤积疤痕和脏污,再一根一根地拔掉恶魔亲王设下束缚用具。
算一下,朝圣已经是第七匹解除束缚魔马了,咒钉对余梦洲而言,也不再是什么强力阻碍。从这点上看,余梦洲不得不感到奇怪。
早在他解放第四匹魔马时,名为编织者地狱领主就来警告过他,勒令他快点离开魔界,不要打开灾祸盒子,然而现在已经释放到了第七匹,处于争端中心安格拉却始终没什么反应,只派遣过一次军队,进行聊胜于无骚扰……按理来说,假如魔马全部解除封印,他好日子可就到头了,可他为什么……
余梦洲手不自觉地顿住了。
“大恶魔只能被自己不理解概念杀死”——难道安格拉对马群了解已经是异常透彻了,所以不怕它们复仇行动吗?
一想到这里,余梦洲心中就不住嘀咕。
他动作不停,修好了前面两只蹄子,接着修理后面。
这种情况,法尔刻应该也有所准备吧?因为至始至终,它一直十分笃定,马群就是要终结安格拉一把尖刀,等到重回自由那天,它们必定会朝着恶魔亲王心脏进发……
病变蹄质片片纷落,露出崭新蹄面,余梦洲涂好药膏,包上纱布,艰难地擦了把汗。
“呼,”他直起腰,“走,给你们刷刷毛!”
意料之外,地狱中居然也有不少天然温泉存在,冒着滚烫蒸汽泉水碧绿无比,艳丽得令人心悸,散发出浓郁硫磺气息,和赤红大地一对比,魔幻感瞬间拉满。
这样水质,人皮肤肯定是不好直接触碰。余梦洲就用找来毛刷蘸上热水,再包住朝圣马蹄,一下一下地刷洗它脏兮兮皮毛。
大毛刷细密地推过去,在魔马丝绒般毛发上推出了浪浪波动水纹。余梦洲梳开打结鬃毛,让污渍和血水顺着身体流淌而下,朝圣惬意地抖着耳朵,军锋尾巴也高高翘起,得意地左摇右摆,法尔刻看着这一切,只是淡定地埋头饮水,并不吱声。
梳完了身体,朝圣闪闪发光地站在温泉边,军锋则突发奇想地跳下去,到里面哗啦啦地洗了一圈。泥浆色血痕顿时弥漫着扩散开来,余梦洲忍住笑,回头望了一眼马群首领,正好看到法尔刻忍耐且无语地抬起头,对着天空深呼吸。
“洗澡!”亵舌和高耳找不到人,便一路追着踪迹过来,“我们也要洗澡!”
紧接着,两匹魔马也大呼小叫地跃进温泉,沉重地砸在军锋身上,军锋吱哇乱挣,回头就是狠狠两口,三头战争机器立即在泉水里厮打着扭成一团,以翻江倒海之势,搅得周边地面都在震动。
余梦洲一面乐,一面紧急躲到法尔刻身后避难,这些温泉水可不是看着好玩,在皮肤上溅一块,又烫又辣,不一会就肿起来了,唯有土生土长地狱魔马,才能消受得起这样好东西。
“闹着你了?”法尔刻问,“不用管,它们就是这样。一离开战场,就会变成……那个词是怎么说来着,生活白痴?”
军锋在扭打间隙大声抗议:“嘿,我们能听见!”
法尔刻冷漠道:“嗯,是啊,你们又不是聋了,肯定可以听见。”
余梦洲犹豫一下,摘下一只手手套,轻轻戳了戳法尔刻后腿。
“那个,法尔刻?我有事想问你。”
被他戳中那块皮毛,登时细微地抽搐了好几下。
法尔刻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把人类尽数笼罩在它身躯阴影当中。
“你说,什么事。”
余梦洲斟酌措辞,低声道:“我一直在想你告诉我那句话,就是……大恶魔只能被自己不理解概念杀死。”
“——大恶魔只能被自己不理解概念所杀。”
一人一马异口同声地小声说。
余梦洲搓了搓手,不知为何,有点紧张:“所以,我就想,为什么我解除了那么多匹魔马咒钉,那个恶魔亲王安格拉,却没有什么大动静呢?”
法尔刻凝视他,等着他接下来话。
“他了解你们吗?”余梦洲问,“比如你们能力,你们身世,你们、你们……我意思是,你会不会无法杀了他?”
法尔刻沉思了片刻。
“你顾虑确实合理,”它说,“但是没关系,我有足够把握。”
“真吗?”余梦洲问。
“真,”魔马看着他,目光十分温柔,“无论安格拉有多么了解我,了解马群,但他禁锢我们机会,只有一次。一旦我们脱出牢笼,我们就是他再也无法掌控力量。”
余梦洲望着它,他抑制不住地弯起嘴角,用毛刷梳了梳法尔刻前额鬃毛。
“我想……”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一大群魔马就咋咋呼呼地狂奔了过来。
“热水!”
“热水!冲!”
“哈哈!热水!嗨,人类!”
“嗨,人类……哈哈!热水!冲!”
余梦洲:“……”
他身边仿佛刮过一阵复读机般狂野飓风,死恒星领着剩余魔马回来了,令本就不宽裕温泉池更加雪上加霜。说实话,按照这口泉眼原来面积,容纳百八十个人不是问题,然而要接纳十一匹巨大魔马,那就显得捉襟见肘、拥挤不堪了。
朝圣矜持地站在岸边,翻涌雾气附着到它鬃毛和马皮上,凝结了一身细碎水珠,在光线折射作用下,仿佛镀了一身熠熠生辉钻粉。只是它无声地秀了半天,这群沉迷于争抢热水愚蠢同伴都视而不见,终于,朝圣也垮起个马脸,自舌尖晦涩而模糊地吐出一个字。
“扩。”
霎时间,恍若被造物主无形外力扭曲了时空,重塑了因果,余梦洲视线恍惚了片刻,再聚焦起来时候,温泉池面积竟然诡异且无声地扩张了将近一倍!
他实在无法形容这种能力奇异之处,他没有动,温泉石壁形状也不曾改变,似乎有人用PS软件把温泉图层放大了,只不过PS用在二维平面,而朝圣操纵是三维现实。
这时候,马群纷纷从温泉里抬起脑袋,方才发现朝圣变化。
“哇哦,”铁权杖惊讶地说,“恭喜啊,朝圣,你又能说话了!”
“挺、挺好。”
“不错,”死恒星说,“加油。”
然后,这群缺心眼儿大马就继续到温泉池子里扑腾去了。
余梦洲在旁边,看到这个场景,不由靠在法尔刻身上,笑得不住乱抖,又怕伤害到朝圣自尊心,只好憋着不出声,忍得十分辛苦。
一直闹到天色昏暗,马群才从饱受磨难,几乎变成一池泥浆温泉里爬出来,三三两两、打打闹闹地小跑回临时驻点。
魔域夜风罕见轻柔,余梦洲坐在法尔刻背上,手里拿着一大束浆果条。紫红色浆果饱满明亮,坠在铁黑色枝条上,恍若一盏盏微缩星灯。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总之,他一说好看,以太就把整棵都拽起来了。
旷野一望无际、平坦笔直,天边暮云低垂,赤红大地挥洒着如血余晖,远处是一座废弃土色堡垒——再也没有比这更加苍凉、更加孤单景象了,足以让人生出落泪冲动。可是,身边四散遛达魔马,又使这空荡荡原野变得热闹了起来。
“也许……这就是我们以后日常生活。”他忽然说。
法尔刻问:“是么?”
“是啊。桃源定在深处,涧水浮来落花……”余梦洲又笑了,“不过,一点都不寂寞就是了。”
吃过晚饭以后,终于轮到七重瞳修剪蹄子。
它不像以太那么小气,对于自己被插队这件事,七重瞳看得很开,反正当时它没有回来,人类愿意给哪个兄弟解除咒钉都无所谓,只要当前,人类可以给它修……
“兄弟。”死恒星嘶哑地说,往旁边一站,就像一堵沉穆黑墙。
七重瞳面无表情:“……嗨,兄弟。”
余梦洲穿着插满修蹄工具围裙,不明白死恒星来这里做什么。
每一匹魔马都有其鲜明个性,很明显,除去不能说话朝圣,死恒星就是这里头最寡言少语一个。它亦是浑身漆黑魔马,但法尔刻犄角上好歹还有流动血色纹路,死恒星外观便如它名字,死气十足,一黑到底。
“怎么了,”他问,“有什么问题吗?”
死恒星先向他点头致意,之后再转向七重瞳。
“兄弟,”它开门见山,“我可以先解除咒钉吗?”
七重瞳:“……为什么?”
死恒星据实相告,从它嘴里吐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可以砸死人石头,硬邦邦:“你们禁锢松动,这两天,安格拉强加于我刑具也在躁动不安,强度较以往更甚,我厌烦了。”
余梦洲有点新奇,一般来说,他已经习惯了亵舌和以太那样委婉,被马群称之为宫廷用语表达;法尔刻回应简洁有力,也不失柔软温和。唯有死恒星……他们之前交集不算很多,他很少听死恒星开口讲话。
七重瞳有些无奈:“你要插队,是吧?”
“我欠你一个情,”死恒星说,“兄弟。”
七重瞳不禁气结:“等等我还没答……”
它想了想,泄气道:“算了,你先就你先,但是没有下次!”
经过余梦洲身边时候,七重瞳用嘴唇摩挲了一下人类脸颊,警惕地低声说:“我帮你在旁边看着,这家伙很难搞。”
余梦洲笑着拍拍它大脑袋,转向死恒星。
他在堡垒里找了一些还能用灯,让法尔刻帮忙点亮了,在周边围了一圈。
“来,”他拍拍撑腿石块,“我看看你蹄子。”
死恒星听话地把腿跪在上面,余梦洲低头细看,他之前就粗粗地观察过一圈,每匹魔马各有各难处,但死恒星蹄子上刑具,是动得最厉害一个。
“这是……荆棘,还是蔓藤?”他用钳子掰着那些灵活游走蔓藤,上面还长着带牙血口,这简直就是活化植物,把死恒星马蹄像花盆一样驻扎着。
“活物。”死恒星说,“魔域生命力最强寄生母体,用来压制我能力。”
余梦洲抬头:“那你能力是……”
“我是万物消亡具象化。”死恒星说,“你会害怕吗?”
余梦洲微微一笑,他安慰地摸了摸死恒星耆甲部位,“我不怕,我得想想办法,看怎么给你把这个东西去掉。”
死恒星沉默了片刻。
余梦洲还在研究,他试探性地用钳子夹断了一根坚硬如铁蔓藤,不过眨眼功夫,那根蔓藤便再度长好了。
“你知道吗,”死恒星突然开口,“和恶魔战马调情,是一件极端危险事。”
余梦洲一噎,差点把钳子砸在脚背上。
“什、什么?!”
如果七重瞳长着人脸,那么此时此刻,它必然面如死灰,杀鸡抹脖子地跟死恒星做表情。
“调情,”死恒星不明所以,“就像你和首领一样。你刚才还摸了我背,安慰我……”
“这不是调情!这不、这……”余梦洲语无伦次,“我没、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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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这么好奇,何不帮忙支撑一下你兄弟呢,”法尔刻不动声色地说,“这是一件值得高兴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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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一下,朝圣已经是第七匹解除束缚魔马了,咒钉对余梦洲而言,也不再是什么强力阻碍。从这点上看,余梦洲不得不感到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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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梦洲手不自觉地顿住了。
“大恶魔只能被自己不理解概念杀死”——难道安格拉对马群了解已经是异常透彻了,所以不怕它们复仇行动吗?
一想到这里,余梦洲心中就不住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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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变蹄质片片纷落,露出崭新蹄面,余梦洲涂好药膏,包上纱布,艰难地擦了把汗。
“呼,”他直起腰,“走,给你们刷刷毛!”
意料之外,地狱中居然也有不少天然温泉存在,冒着滚烫蒸汽泉水碧绿无比,艳丽得令人心悸,散发出浓郁硫磺气息,和赤红大地一对比,魔幻感瞬间拉满。
这样水质,人皮肤肯定是不好直接触碰。余梦洲就用找来毛刷蘸上热水,再包住朝圣马蹄,一下一下地刷洗它脏兮兮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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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完了身体,朝圣闪闪发光地站在温泉边,军锋则突发奇想地跳下去,到里面哗啦啦地洗了一圈。泥浆色血痕顿时弥漫着扩散开来,余梦洲忍住笑,回头望了一眼马群首领,正好看到法尔刻忍耐且无语地抬起头,对着天空深呼吸。
“洗澡!”亵舌和高耳找不到人,便一路追着踪迹过来,“我们也要洗澡!”
紧接着,两匹魔马也大呼小叫地跃进温泉,沉重地砸在军锋身上,军锋吱哇乱挣,回头就是狠狠两口,三头战争机器立即在泉水里厮打着扭成一团,以翻江倒海之势,搅得周边地面都在震动。
余梦洲一面乐,一面紧急躲到法尔刻身后避难,这些温泉水可不是看着好玩,在皮肤上溅一块,又烫又辣,不一会就肿起来了,唯有土生土长地狱魔马,才能消受得起这样好东西。
“闹着你了?”法尔刻问,“不用管,它们就是这样。一离开战场,就会变成……那个词是怎么说来着,生活白痴?”
军锋在扭打间隙大声抗议:“嘿,我们能听见!”
法尔刻冷漠道:“嗯,是啊,你们又不是聋了,肯定可以听见。”
余梦洲犹豫一下,摘下一只手手套,轻轻戳了戳法尔刻后腿。
“那个,法尔刻?我有事想问你。”
被他戳中那块皮毛,登时细微地抽搐了好几下。
法尔刻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把人类尽数笼罩在它身躯阴影当中。
“你说,什么事。”
余梦洲斟酌措辞,低声道:“我一直在想你告诉我那句话,就是……大恶魔只能被自己不理解概念杀死。”
“——大恶魔只能被自己不理解概念所杀。”
一人一马异口同声地小声说。
余梦洲搓了搓手,不知为何,有点紧张:“所以,我就想,为什么我解除了那么多匹魔马咒钉,那个恶魔亲王安格拉,却没有什么大动静呢?”
法尔刻凝视他,等着他接下来话。
“他了解你们吗?”余梦洲问,“比如你们能力,你们身世,你们、你们……我意思是,你会不会无法杀了他?”
法尔刻沉思了片刻。
“你顾虑确实合理,”它说,“但是没关系,我有足够把握。”
“真吗?”余梦洲问。
“真,”魔马看着他,目光十分温柔,“无论安格拉有多么了解我,了解马群,但他禁锢我们机会,只有一次。一旦我们脱出牢笼,我们就是他再也无法掌控力量。”
余梦洲望着它,他抑制不住地弯起嘴角,用毛刷梳了梳法尔刻前额鬃毛。
“我想……”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一大群魔马就咋咋呼呼地狂奔了过来。
“热水!”
“热水!冲!”
“哈哈!热水!嗨,人类!”
“嗨,人类……哈哈!热水!冲!”
余梦洲:“……”
他身边仿佛刮过一阵复读机般狂野飓风,死恒星领着剩余魔马回来了,令本就不宽裕温泉池更加雪上加霜。说实话,按照这口泉眼原来面积,容纳百八十个人不是问题,然而要接纳十一匹巨大魔马,那就显得捉襟见肘、拥挤不堪了。
朝圣矜持地站在岸边,翻涌雾气附着到它鬃毛和马皮上,凝结了一身细碎水珠,在光线折射作用下,仿佛镀了一身熠熠生辉钻粉。只是它无声地秀了半天,这群沉迷于争抢热水愚蠢同伴都视而不见,终于,朝圣也垮起个马脸,自舌尖晦涩而模糊地吐出一个字。
“扩。”
霎时间,恍若被造物主无形外力扭曲了时空,重塑了因果,余梦洲视线恍惚了片刻,再聚焦起来时候,温泉池面积竟然诡异且无声地扩张了将近一倍!
他实在无法形容这种能力奇异之处,他没有动,温泉石壁形状也不曾改变,似乎有人用PS软件把温泉图层放大了,只不过PS用在二维平面,而朝圣操纵是三维现实。
这时候,马群纷纷从温泉里抬起脑袋,方才发现朝圣变化。
“哇哦,”铁权杖惊讶地说,“恭喜啊,朝圣,你又能说话了!”
“挺、挺好。”
“不错,”死恒星说,“加油。”
然后,这群缺心眼儿大马就继续到温泉池子里扑腾去了。
余梦洲在旁边,看到这个场景,不由靠在法尔刻身上,笑得不住乱抖,又怕伤害到朝圣自尊心,只好憋着不出声,忍得十分辛苦。
一直闹到天色昏暗,马群才从饱受磨难,几乎变成一池泥浆温泉里爬出来,三三两两、打打闹闹地小跑回临时驻点。
魔域夜风罕见轻柔,余梦洲坐在法尔刻背上,手里拿着一大束浆果条。紫红色浆果饱满明亮,坠在铁黑色枝条上,恍若一盏盏微缩星灯。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总之,他一说好看,以太就把整棵都拽起来了。
旷野一望无际、平坦笔直,天边暮云低垂,赤红大地挥洒着如血余晖,远处是一座废弃土色堡垒——再也没有比这更加苍凉、更加孤单景象了,足以让人生出落泪冲动。可是,身边四散遛达魔马,又使这空荡荡原野变得热闹了起来。
“也许……这就是我们以后日常生活。”他忽然说。
法尔刻问:“是么?”
“是啊。桃源定在深处,涧水浮来落花……”余梦洲又笑了,“不过,一点都不寂寞就是了。”
吃过晚饭以后,终于轮到七重瞳修剪蹄子。
它不像以太那么小气,对于自己被插队这件事,七重瞳看得很开,反正当时它没有回来,人类愿意给哪个兄弟解除咒钉都无所谓,只要当前,人类可以给它修……
“兄弟。”死恒星嘶哑地说,往旁边一站,就像一堵沉穆黑墙。
七重瞳面无表情:“……嗨,兄弟。”
余梦洲穿着插满修蹄工具围裙,不明白死恒星来这里做什么。
每一匹魔马都有其鲜明个性,很明显,除去不能说话朝圣,死恒星就是这里头最寡言少语一个。它亦是浑身漆黑魔马,但法尔刻犄角上好歹还有流动血色纹路,死恒星外观便如它名字,死气十足,一黑到底。
“怎么了,”他问,“有什么问题吗?”
死恒星先向他点头致意,之后再转向七重瞳。
“兄弟,”它开门见山,“我可以先解除咒钉吗?”
七重瞳:“……为什么?”
死恒星据实相告,从它嘴里吐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可以砸死人石头,硬邦邦:“你们禁锢松动,这两天,安格拉强加于我刑具也在躁动不安,强度较以往更甚,我厌烦了。”
余梦洲有点新奇,一般来说,他已经习惯了亵舌和以太那样委婉,被马群称之为宫廷用语表达;法尔刻回应简洁有力,也不失柔软温和。唯有死恒星……他们之前交集不算很多,他很少听死恒星开口讲话。
七重瞳有些无奈:“你要插队,是吧?”
“我欠你一个情,”死恒星说,“兄弟。”
七重瞳不禁气结:“等等我还没答……”
它想了想,泄气道:“算了,你先就你先,但是没有下次!”
经过余梦洲身边时候,七重瞳用嘴唇摩挲了一下人类脸颊,警惕地低声说:“我帮你在旁边看着,这家伙很难搞。”
余梦洲笑着拍拍它大脑袋,转向死恒星。
他在堡垒里找了一些还能用灯,让法尔刻帮忙点亮了,在周边围了一圈。
“来,”他拍拍撑腿石块,“我看看你蹄子。”
死恒星听话地把腿跪在上面,余梦洲低头细看,他之前就粗粗地观察过一圈,每匹魔马各有各难处,但死恒星蹄子上刑具,是动得最厉害一个。
“这是……荆棘,还是蔓藤?”他用钳子掰着那些灵活游走蔓藤,上面还长着带牙血口,这简直就是活化植物,把死恒星马蹄像花盆一样驻扎着。
“活物。”死恒星说,“魔域生命力最强寄生母体,用来压制我能力。”
余梦洲抬头:“那你能力是……”
“我是万物消亡具象化。”死恒星说,“你会害怕吗?”
余梦洲微微一笑,他安慰地摸了摸死恒星耆甲部位,“我不怕,我得想想办法,看怎么给你把这个东西去掉。”
死恒星沉默了片刻。
余梦洲还在研究,他试探性地用钳子夹断了一根坚硬如铁蔓藤,不过眨眼功夫,那根蔓藤便再度长好了。
“你知道吗,”死恒星突然开口,“和恶魔战马调情,是一件极端危险事。”
余梦洲一噎,差点把钳子砸在脚背上。
“什、什么?!”
如果七重瞳长着人脸,那么此时此刻,它必然面如死灰,杀鸡抹脖子地跟死恒星做表情。
“调情,”死恒星不明所以,“就像你和首领一样。你刚才还摸了我背,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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