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故国的王和美人2
摔断腿这种程度的疼痛,谢芷咬了咬牙,感觉自己还能忍耐,可是他看见被众人护在身后的陆明策,脸上露出寒霜似的表情,一怔,脸颊立刻垮了下来,又怕又痛泫然欲泣的模样。
谢芷在一群人闹哄哄的声音里被一个小内侍抱起来,一路颠颠簸簸的从御花园被送到一处宫殿里,放在床上。
他半阖着眼虚弱模样,眼皮底下眼珠子骨碌骨碌转着寻找陆明策的身影,没找到,心里涌上点失落的情绪,拽着周姑姑的袖子喊疼又喊娘亲,嗓子哑兮兮的,可怜极了。
周姑姑本来恨他不听话到处乱跑,还冲撞了王上,一肚子怒气,可是被他猫儿似的装了一通可怜,生生把一张板着的面孔叫融化了,心也叫软了。
“姑姑,王上呢?”谢芷问。
“姑姑,我又犯错了,王上生气了?你也生我的气了,对吗?”
“你们要送我走了吗?”谢芷睁着凄惶的大眼睛问,没有得到回应,他的心渐渐凉下来。
谢芷艰难的翻了个身,面朝着里侧,用所有人都能听清楚的声音伤心呢喃道:“娘死了,爹也死了,我一个人住在破庙里,刮风时就把茅草盖在身上,下雨时就躲在神像后面,饿了去街上讨饭吃,他们打我,我就跑……姑姑不要担心,我饿不死,只是会很想你们的呀……”
周姑姑被他说的眼泪下来了,坐在床边,摸着谢芷头发,叹了口气,“我去向王上求情,以后你要乖乖听话,跟姑姑好好学习礼仪,王上喜欢的是温婉知书达理的姑娘。”
谢芷狠狠抹了一把脸眼泪,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心想,谁要你们的原谅,谁要那个破王上喜欢,老子只是很讨厌饿肚子的感觉。
从他摔断腿后整整三天,一次都没有再见过陆明策,连周姑姑也很少见。他一个人躺在僻静的偏殿里,从逼仄的窗户上望着外面的天空,叶子落了,几只鸟飞过了,都能让他心中欢喜一阵,高兴过后,又无聊的叹息一口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样的生活一点都不自由,他喜欢大街上赤脚奔跑的日子,可是冬天很快来临,寒风会把他的脚冻掉,也会让他找不到东西吃饿肚子,两相权衡之下,无聊但却能吃饱穿暖的日子并不是十分难以忍耐的。
今日从送饭的小宫女那里得到一个消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下来之前,王上就要返回云故国。谢芷掰着手指算了算,满打满算的,剩不到一个月时间。
心里一惊,王上走了,他怎么办?会带他一起去云故国吗?
听说云故国是当世最富饶的国家,云故国的王城街道上镶嵌的都是金子和玉石,山上的石头随便挖一块出来就是宝石,那里的百姓想吃鱼就吃鱼,想吃肉就吃肉……他心里暗暗下定主意,不管怎样,这云故国是非去不可了。
下午,御医院来人给谢芷看腿伤,这是某位老御医的徒弟,看着二十岁出头,脸生嫩的很,说话做事也十分局促,秉着非礼勿视的君子之训,一直垂着脑袋。
号脉时,谢芷偏着脑袋,忽然把脸送到小御医的眼睛下面,说:“喂——”
“哥哥,我的身体很好吧。”
小御医大惊失色,连忙把脑袋深深埋下去,两块肩胛骨高高耸起,“姑娘,姑娘身体并无大碍,腿伤也恢复的很好,只是身体有些虚寒,稍后我开几个药膳方子,叫宫人煮了姑娘每日服用,秋冬正是进补的好机会,不出两个月,就能将身体的亏空补回十分之七。”
谢芷同他套了会儿近乎,自知自己的要求他准不会拒绝了,便叫小御医,哦,应该是叶御医留下来给他抄写东西。
谢芷仰面朝天躺在床上,翘着脚,口述着他在泸郡的见闻,叶御医趴在桌上奋笔疾书,一直抄写了两个时辰,谢芷梨子汤都喝了两壶,叶御医忽然抬起头,惊恐道:“谢姑娘,我要回去了,师父今日让我捣的药我还没捣,回去晚了,他老人家要生气了。”
谢芷从帷幔中钻出一颗脑袋,笑眯眯道:“要回去了么?还准备今日留叶御医晚饭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叶御医直摆手惶恐道:“这,不,不合规矩。”
“可是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谢芷呢喃道:“那哥哥明天还要来哦,我准备点心给你吃。”
叶御医夹起药箱几乎落荒而逃,“明日,明日我会来给姑娘继续看腿……”
“记得先捣了药再来!”谢芷追着叮嘱了一句。
小叶御医被谢芷哄着抄了三天书,第三天晚上,谢芷抱着墨香未散的手稿欢喜不已,这卷手稿大越十万字,记载的都是泸郡的风土人情,他从小到大的所见所闻,详实……倒也未必详实,但肯定曲折离奇又有趣,不知道的地方就编嘛,如果不小心被人问起来,他自有对答的办法。
谢芷坚信,有了这卷手稿,王上肯定不舍得将他丢下。
他几乎都等不到第二天天亮,半夜抱着手稿,蹑手蹑脚的从偏殿蹦出来,兔子似的轻巧伶俐,一路蹦到陆明策居住的大殿,宫人门值夜的值夜,小憩的小憩,竟谁也没发现这里溜走一个伤患。
陆明策第二次在自己床上摸到一个带着热气儿软乎乎的东西,险些将心疾吓出来,腾的坐起来,没好气的把谢芷往里推了一个跟头,怒道:“你又爬我床上作什么?”
“我……”谢芷瞪大眼睛,心里有些害怕,他从来没见过陆明策这么生气过,他下意识的把手稿往前递了递,陆明策不耐烦的一把挥开。
陆明策跳到地上,手指点着他气急败坏道:“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这么不知羞的姑娘!”
“周姑姑呢?来人,把周姑姑叫过来。”陆明策大声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谢芷在一片喧闹声中被内侍抱回偏殿,只听见身后周姑姑道:“王上不要生气,是奴婢没把人看好,村野里长大的女孩不懂规矩,奴婢会好好教她的。”
谢芷不屑的撇了撇嘴,说谁没有规矩?侵略别人的国家才是没规矩的人,他没忍住又揉了揉眼睛,将眼中的湿意揉了回去。
当天夜里,谢芷听周姑姑训了半宿话,第二天上午起床,无精打采的喝了两碗梗米粥,吃了一碗鸡汤面,点心蜜饯无数,揉着肚子难受的想,这些美味的东西,以后可能再也吃不到了。
这时内侍在门外通报叶御医来请脉,声未落,便见一盆巨大的金桔树从殿门外摇摇晃晃的挪进来,上面挂满了金灿灿的、鹌鹑蛋大小的金桔果子,一张白净清俊的脸庞从树枝间露出来,憨憨一笑:“谢姑娘,我来了。”
谢芷眼里稍微有了点神采,盯着那金桔树仔细看了看,问道:“金桔甜吗?”
叶御医艰难的把盆栽放到桌上,喘息道:“谢姑娘,这果子可一点都不甜,不能吃,它是用来闻味儿的,金桔的香气能凝神静心,助益入眠。”
谢芷嗅了嗅鼻子,果真闻到一股清淡的草木香气。但是他连那吃了头晕的苦桃都能津津有味的大嚼半个,这小巧玲珑的金桔怎么看怎么诱人,又怎么舍得不让它入嘴里走一遭,于是极快伸手摘了一颗,扔到嘴里一嚼,干硬酸涩,皱着脸把果子咽下去。叶御医看的忍俊不禁,连连摇头。
今日的谢姑娘不似前两日让他抄书时那般热情亲切,竟有些冷淡似的,叶御医号了脉之后,绞尽脑汁的没能搭上话,背着药箱,依依不舍的走了。
谢芷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被赶出宫后该如何熬过即将到来的寒冬,那金桔树搁在床边,不知不觉又揪了好几个金桔塞到嘴里,大概是这些天饿怕了,只要手边有能吃的东西,就忍不住想往嘴里塞,而嘴里有东西嚼着,会让他觉得心里十分踏实。
金桔的味道依旧酸苦,他忽然想,被赶走以后,连这样难吃的金桔都吃不上了,心里地震似的一阵慌乱。
这时,陆明策大步匆匆的从外面走进来,谢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明策手里握着昨晚丢下的手稿,走到床边,说:“这是你写的?”
谢芷呆呆道:“我口述,请人抄下来。”
陆明策评价道:“虽有些片面,但是很有趣,对于了解泸郡的风土人情也有助益。”他想他昨晚错怪谢芷了,这小孩看着呆笨,怎么会有那些龌龊心思。
谢芷“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要赶我走了。”
陆明策心念一动,说:“我没打算赶你走,但是半夜不许爬我的床,要跟着周姑姑好好学规矩。”
“你会带我回云故国吗?”
“我会带你回去。”陆明策郑重道,堂堂一国之君,曾允诺过让你不再挨饿受冻,怎会食言。
谢芷展颜笑了,绝艳惊人,他跪在床上张开双臂,说:“哥哥。”
陆明策踌躇一下,终是将人抱在怀里,不似女子那般柔软香甜,骨肉柔韧,别有一番美好的手感。
陆明策从来没有讨厌过他,只是有时候觉得,他太美了,美的让人心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过了一会儿,陆明策拍了拍谢芷的肩膀,说:“松手,我要去批奏折去了。”
谢芷将脑袋埋在他的肩颈中间,说:“我可以陪着你吗?给你讲故事。”
陆明策忍笑,说:“你会讲什么故事?”
“鬼故事。”谢芷抬起头,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陆明策大笑,说:“好好好,你和我一起来。”
谢芷牵着陆明策的手,动作灵巧的翻身下床,单腿立在地上,陆明策瞧着他往前走了一步,他跟着跳了两步,就这样蹦蹦跳跳的走到偏殿门口,陆明策忽然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回自己的宫殿。
谢芷用袖子将脸盖起来,微笑。
陆明策盘腿坐在软塌上看奏折,谢芷背对着他坐着,抱着画本看看的津津有味。看了一会儿,脖子酸痛,脊背僵硬,缓缓地把身体往后,靠在陆明策胳膊上,见人没有反应,大咧咧的将所有重量压了上去,叹息一口气,舒服的不得了。
陆明策斜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躲开。心里每时每刻都在疑惑,一个小姑娘的脸皮,还能再厚点吗?
批完奏折,陆明策疲倦的揉了揉鼻梁,顺势躺在软榻上,枕着一摞书闭目养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谢芷立刻丢掉手里的画本,欢喜的扑过去,挨着陆明策躺下。
陆明策无声的叹了口气,说:“起来。”
“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先生没有教过你吗?”
谢芷心想,真是何不食肉糜啊云故国的王,这话是他从说书人那里听来的,实际上他是个很“灵”的人,有些话听过一次就能记住,听过两次就能明白其中含义。
面上却分外无辜的说:“我家里穷,爹娘没有钱送我去学堂,也不知道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是什么意思。”
陆明策心想,小骗子,说:“你没上过学,也不认识字,怎么看话本还看的津津有味?”
谢芷高兴道:“我看图画啊!”原来这话本里配有精美的插图,谢芷光把图翻一遍,就知道话本讲的什么故事了。
陆明策道:“嗯,那你讲一个吧,就你刚才看过的那本。”
谢芷盘腿坐在他身边,翻开话本的第一幅图,看着图片讲了起来,说:“这是一个狐妖和书生的故事。书生家穷,寄住在一座破落的古宅中,夜晚点着蜡烛,伏案读书时,一阵诡异的冷风吹来……”
谢芷连着把书翻了好几页,找到下一幅图,“书生胆子小,又因这妖风实在诡异,他鼓着勇气起身,将这间破屋的所有门窗都关紧,抱着笔墨纸砚举着蜡烛慌忙逃到床上去,蒙着被子瑟瑟发抖,忽然听到外屋的门滋呀一声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又是一阵翻书声,声音巨响,不像个爱护书的,陆明策迷迷糊糊的想,看来小丫头没骗人,是没读过书。
少年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像一汪山泉,叮叮咚咚的就流进了他愁闷许久的心脏,大殿里的地龙烧的火热,他的心里却清凉舒服,沉沉的坠入梦乡。
谢芷见人睡着了,把话本往旁边一丢,挨着陆明策就躺了下来,还颇为不忿的往陆明策身上又挤又蹭,像只被捏住七寸的长虫。
脑袋里那根反骨嗡嗡的响,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笑死!你不让我挨着你,我偏挨,不让我碰你,我偏要把你全身上下摸个遍。谢芷的掌心在陆明策的脸颊上蹭了蹭,游走到肩膀,手臂,后背一口气摸完,“大仇”得报,舒服的瘫倒在榻上,长叹一声。
国逢大变,天象异端,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的足足早了一个月。
窗外大雪纷飞,朔风呼呼的刮,大殿内温暖如春,陆明策和谢芷坐在炕桌两端,头抵着头,一个教写字,一个学写字。
手边的小火炉上咕嘟咕嘟煮着香甜的糖水,学生不专心,写两笔画就要往旁边看一眼,陆明策弹了弹他的脑门,说:“将这一百个大字都写会了,才能吃东西。”
谢芷眼睛一亮,有了目标,立刻有了干劲儿,把描红的字帖拿过来,低着头从第一个字开始描起,用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一口气描到最后一个字。
昨日陆明策已经教过他偏旁部首和笔画顺序,竟被他记的丝毫不差,写起来有模有样的。
谢芷把字帖往前一推,说:“都记住了,你考我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明策给了他一张白纸,将这一百个大字考了一遍,谢芷一字不错的都写了出来。
他脸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情,跪坐起来伸手去揭糖水盖子,烫的缩了一下手。
陆明策私心也为这小孩的聪慧感到惊诧,若是个男子……他盯着谢芷想,好好培养,将来定能在朝堂之上做出一番业绩,可是女孩子这般聪明,还生了一副绝色容貌,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庇护……历史上这些女子大多都落得一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正想着,一碗糖水捧到眼前,谢芷笑嘻嘻道:“王上先吃。”
陆明策含笑接过来,舀了一勺放到嘴里,梨子的清甜,燕窝的软糯,在嘴里融合为一股美好的味道。
他心想,既是他把人捡回来了,理应护佑到底,何必让个小孩整日担惊受怕自己的来去。年幼时就养在宫中,教她读书识字,礼仪规矩,花儿似的容貌,又活泼伶俐,看着赏心悦目。再过几年长大了,封个郡主县主的封号,找个在自己手底下谋差事的人家嫁出去,也不必担心落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陆明策如此这般想通,再看谢芷时,便不像之前那般别扭了,对于他身上那些毛毛躁躁的小毛病,容忍度直线上升,就像养了一只可心的小猫小狗,偶尔伸伸爪子呲呲牙,只想是自己没有教好,不怪小宠物没规矩。
温度骤降,冰天雪地,原本准备启程回云故国的计划耽搁下来,人们冻得出不了门,朝中的事情骤然少了许多,陆明策难得偷闲,整日窝在暖洋洋的寝宫里,教谢芷读书、写字、下棋。或者在软塌放上炕桌,支起暖锅,二人对坐,热气腾腾的煮一些羊肉、萝卜之类的冬日滋补的食物,蘸上钟鸣国一种特产辣椒酱,直吃的额头冒汗,脸颊酡红。
谢芷是十分能吃的,成年男人指头肚大的羊肉块,一口一个,头也不抬的吞下十来块,曾经食不果腹的日子,让他对食物产生一种本能的渴望和发自内心的热情,只有食物在胃里,才能让他感受到真正的安全和温暖。
而如今,陆明策是能让他吃饱的人,谢芷以一个极大方的姿态,把一块从锅里捞出来淋着汁水的羊肉夹到陆明策碗里,陆明策哼了一声,脸上露出点笑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拿起筷子把碗里的羊肉夹起来吃了,喊人进来将暖锅撤下去,谢芷嘴里嚼着羊肉,瞪大眼睛,不满的哼了两声。
炕桌搬走,陆明策伸手在谢芷明显鼓起来的肚子上捏了捏,笑着说:“我不喊停,你是不是要一直吃下去?你自己看看,吃多少了,谁家的小姐吃的像你这么多?你这一顿吃了别人三天的肉量。”
周姑姑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陆明策敛了笑意,将手从谢芷肚子上收回来,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饭后,二人在大殿里散步,周姑姑被一个宫人叫走,前脚踏出殿门,谢芷立刻将手塞到陆明策掌心里,仰头看着他,眼中仿佛有光似的,因为刚才的羊肉暖锅,还有暖锅结束后的那道专门吩咐给他上的山楂甜汤,陆明策现在成了他眼中最可靠最喜欢的人。
陆明策心中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没有把那片薄软的手掌丢开。
谢芷跟着陆明策好吃好喝了一个月,身量明显见长,只是还是瘦,瞧着一根芦苇棒似的。
按理说,女子十四岁,应该已现玲珑的身段,身上有了青春女子的气质,可是谢芷每日胡吃海塞,再怎么长,依旧是小孩模样浓重,陆明策都在怀疑他是否记错了自己的年纪。
不过他将谢芷当小孩对待,别人心里未必这样想。
宫里很快流传出王上宠爱一名钟鸣国女子,此女子容貌异常美丽,很有几分缠人的手段,王上与她寝食同行,形影不离,据说将来还要带回云故国当王后。
这件事宫中传的沸沸扬扬,自然也传到了宫外大臣们的耳朵里,连远在云故国孟学良丞相都得到了消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人们忧心忡忡,古有商纣妲己,周幽王褒姒,他们担心这位英明而干劲十足的年轻帝王,会因沉湎于美色而荒废朝堂。
恰巧正值隆冬,事少,打不起精神,人们都猫在暖炉旁疲懒度日,却将陆明策的猫冬行为认定为被美人所迷惑,荒废了朝政。
这些种种猜测自然没有逃脱陆明策耳目。
彼时,陆明策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歇晌,谢芷趴在床边给他讲话本故事。这几日谢芷学会不少字,再加上有图画,连猜带蒙的倒也把故事讲个八九不离十。
他最爱看鬼故事,声音随着故事里的情节时而尖声尖气,时而怪腔怪调,力图营造出一种鬼气森森的氛围。
陆明策几次睡着,又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的,他拍了拍床侧,说:“上来睡午觉。”
谢芷把一只暖呼呼的爪子盖到他眼睛上,放缓了声音,像火炉里徐徐的热气,不一会儿,人就睡踏实了。
谢芷立刻丢开话本,撑着床站起来,跳到外殿,吩咐小宫女将午膳时陆明策不给他吃的那几道点心端上来。
宫女笑眯眯的呈上点心,谢芷狼吞虎咽的吃完点心,蹦回内殿,心满意足的挨着陆明策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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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芷在一群人闹哄哄的声音里被一个小内侍抱起来,一路颠颠簸簸的从御花园被送到一处宫殿里,放在床上。
他半阖着眼虚弱模样,眼皮底下眼珠子骨碌骨碌转着寻找陆明策的身影,没找到,心里涌上点失落的情绪,拽着周姑姑的袖子喊疼又喊娘亲,嗓子哑兮兮的,可怜极了。
周姑姑本来恨他不听话到处乱跑,还冲撞了王上,一肚子怒气,可是被他猫儿似的装了一通可怜,生生把一张板着的面孔叫融化了,心也叫软了。
“姑姑,王上呢?”谢芷问。
“姑姑,我又犯错了,王上生气了?你也生我的气了,对吗?”
“你们要送我走了吗?”谢芷睁着凄惶的大眼睛问,没有得到回应,他的心渐渐凉下来。
谢芷艰难的翻了个身,面朝着里侧,用所有人都能听清楚的声音伤心呢喃道:“娘死了,爹也死了,我一个人住在破庙里,刮风时就把茅草盖在身上,下雨时就躲在神像后面,饿了去街上讨饭吃,他们打我,我就跑……姑姑不要担心,我饿不死,只是会很想你们的呀……”
周姑姑被他说的眼泪下来了,坐在床边,摸着谢芷头发,叹了口气,“我去向王上求情,以后你要乖乖听话,跟姑姑好好学习礼仪,王上喜欢的是温婉知书达理的姑娘。”
谢芷狠狠抹了一把脸眼泪,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心想,谁要你们的原谅,谁要那个破王上喜欢,老子只是很讨厌饿肚子的感觉。
从他摔断腿后整整三天,一次都没有再见过陆明策,连周姑姑也很少见。他一个人躺在僻静的偏殿里,从逼仄的窗户上望着外面的天空,叶子落了,几只鸟飞过了,都能让他心中欢喜一阵,高兴过后,又无聊的叹息一口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样的生活一点都不自由,他喜欢大街上赤脚奔跑的日子,可是冬天很快来临,寒风会把他的脚冻掉,也会让他找不到东西吃饿肚子,两相权衡之下,无聊但却能吃饱穿暖的日子并不是十分难以忍耐的。
今日从送饭的小宫女那里得到一个消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下来之前,王上就要返回云故国。谢芷掰着手指算了算,满打满算的,剩不到一个月时间。
心里一惊,王上走了,他怎么办?会带他一起去云故国吗?
听说云故国是当世最富饶的国家,云故国的王城街道上镶嵌的都是金子和玉石,山上的石头随便挖一块出来就是宝石,那里的百姓想吃鱼就吃鱼,想吃肉就吃肉……他心里暗暗下定主意,不管怎样,这云故国是非去不可了。
下午,御医院来人给谢芷看腿伤,这是某位老御医的徒弟,看着二十岁出头,脸生嫩的很,说话做事也十分局促,秉着非礼勿视的君子之训,一直垂着脑袋。
号脉时,谢芷偏着脑袋,忽然把脸送到小御医的眼睛下面,说:“喂——”
“哥哥,我的身体很好吧。”
小御医大惊失色,连忙把脑袋深深埋下去,两块肩胛骨高高耸起,“姑娘,姑娘身体并无大碍,腿伤也恢复的很好,只是身体有些虚寒,稍后我开几个药膳方子,叫宫人煮了姑娘每日服用,秋冬正是进补的好机会,不出两个月,就能将身体的亏空补回十分之七。”
谢芷同他套了会儿近乎,自知自己的要求他准不会拒绝了,便叫小御医,哦,应该是叶御医留下来给他抄写东西。
谢芷仰面朝天躺在床上,翘着脚,口述着他在泸郡的见闻,叶御医趴在桌上奋笔疾书,一直抄写了两个时辰,谢芷梨子汤都喝了两壶,叶御医忽然抬起头,惊恐道:“谢姑娘,我要回去了,师父今日让我捣的药我还没捣,回去晚了,他老人家要生气了。”
谢芷从帷幔中钻出一颗脑袋,笑眯眯道:“要回去了么?还准备今日留叶御医晚饭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叶御医直摆手惶恐道:“这,不,不合规矩。”
“可是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谢芷呢喃道:“那哥哥明天还要来哦,我准备点心给你吃。”
叶御医夹起药箱几乎落荒而逃,“明日,明日我会来给姑娘继续看腿……”
“记得先捣了药再来!”谢芷追着叮嘱了一句。
小叶御医被谢芷哄着抄了三天书,第三天晚上,谢芷抱着墨香未散的手稿欢喜不已,这卷手稿大越十万字,记载的都是泸郡的风土人情,他从小到大的所见所闻,详实……倒也未必详实,但肯定曲折离奇又有趣,不知道的地方就编嘛,如果不小心被人问起来,他自有对答的办法。
谢芷坚信,有了这卷手稿,王上肯定不舍得将他丢下。
他几乎都等不到第二天天亮,半夜抱着手稿,蹑手蹑脚的从偏殿蹦出来,兔子似的轻巧伶俐,一路蹦到陆明策居住的大殿,宫人门值夜的值夜,小憩的小憩,竟谁也没发现这里溜走一个伤患。
陆明策第二次在自己床上摸到一个带着热气儿软乎乎的东西,险些将心疾吓出来,腾的坐起来,没好气的把谢芷往里推了一个跟头,怒道:“你又爬我床上作什么?”
“我……”谢芷瞪大眼睛,心里有些害怕,他从来没见过陆明策这么生气过,他下意识的把手稿往前递了递,陆明策不耐烦的一把挥开。
陆明策跳到地上,手指点着他气急败坏道:“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这么不知羞的姑娘!”
“周姑姑呢?来人,把周姑姑叫过来。”陆明策大声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谢芷在一片喧闹声中被内侍抱回偏殿,只听见身后周姑姑道:“王上不要生气,是奴婢没把人看好,村野里长大的女孩不懂规矩,奴婢会好好教她的。”
谢芷不屑的撇了撇嘴,说谁没有规矩?侵略别人的国家才是没规矩的人,他没忍住又揉了揉眼睛,将眼中的湿意揉了回去。
当天夜里,谢芷听周姑姑训了半宿话,第二天上午起床,无精打采的喝了两碗梗米粥,吃了一碗鸡汤面,点心蜜饯无数,揉着肚子难受的想,这些美味的东西,以后可能再也吃不到了。
这时内侍在门外通报叶御医来请脉,声未落,便见一盆巨大的金桔树从殿门外摇摇晃晃的挪进来,上面挂满了金灿灿的、鹌鹑蛋大小的金桔果子,一张白净清俊的脸庞从树枝间露出来,憨憨一笑:“谢姑娘,我来了。”
谢芷眼里稍微有了点神采,盯着那金桔树仔细看了看,问道:“金桔甜吗?”
叶御医艰难的把盆栽放到桌上,喘息道:“谢姑娘,这果子可一点都不甜,不能吃,它是用来闻味儿的,金桔的香气能凝神静心,助益入眠。”
谢芷嗅了嗅鼻子,果真闻到一股清淡的草木香气。但是他连那吃了头晕的苦桃都能津津有味的大嚼半个,这小巧玲珑的金桔怎么看怎么诱人,又怎么舍得不让它入嘴里走一遭,于是极快伸手摘了一颗,扔到嘴里一嚼,干硬酸涩,皱着脸把果子咽下去。叶御医看的忍俊不禁,连连摇头。
今日的谢姑娘不似前两日让他抄书时那般热情亲切,竟有些冷淡似的,叶御医号了脉之后,绞尽脑汁的没能搭上话,背着药箱,依依不舍的走了。
谢芷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被赶出宫后该如何熬过即将到来的寒冬,那金桔树搁在床边,不知不觉又揪了好几个金桔塞到嘴里,大概是这些天饿怕了,只要手边有能吃的东西,就忍不住想往嘴里塞,而嘴里有东西嚼着,会让他觉得心里十分踏实。
金桔的味道依旧酸苦,他忽然想,被赶走以后,连这样难吃的金桔都吃不上了,心里地震似的一阵慌乱。
这时,陆明策大步匆匆的从外面走进来,谢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明策手里握着昨晚丢下的手稿,走到床边,说:“这是你写的?”
谢芷呆呆道:“我口述,请人抄下来。”
陆明策评价道:“虽有些片面,但是很有趣,对于了解泸郡的风土人情也有助益。”他想他昨晚错怪谢芷了,这小孩看着呆笨,怎么会有那些龌龊心思。
谢芷“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要赶我走了。”
陆明策心念一动,说:“我没打算赶你走,但是半夜不许爬我的床,要跟着周姑姑好好学规矩。”
“你会带我回云故国吗?”
“我会带你回去。”陆明策郑重道,堂堂一国之君,曾允诺过让你不再挨饿受冻,怎会食言。
谢芷展颜笑了,绝艳惊人,他跪在床上张开双臂,说:“哥哥。”
陆明策踌躇一下,终是将人抱在怀里,不似女子那般柔软香甜,骨肉柔韧,别有一番美好的手感。
陆明策从来没有讨厌过他,只是有时候觉得,他太美了,美的让人心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过了一会儿,陆明策拍了拍谢芷的肩膀,说:“松手,我要去批奏折去了。”
谢芷将脑袋埋在他的肩颈中间,说:“我可以陪着你吗?给你讲故事。”
陆明策忍笑,说:“你会讲什么故事?”
“鬼故事。”谢芷抬起头,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陆明策大笑,说:“好好好,你和我一起来。”
谢芷牵着陆明策的手,动作灵巧的翻身下床,单腿立在地上,陆明策瞧着他往前走了一步,他跟着跳了两步,就这样蹦蹦跳跳的走到偏殿门口,陆明策忽然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回自己的宫殿。
谢芷用袖子将脸盖起来,微笑。
陆明策盘腿坐在软塌上看奏折,谢芷背对着他坐着,抱着画本看看的津津有味。看了一会儿,脖子酸痛,脊背僵硬,缓缓地把身体往后,靠在陆明策胳膊上,见人没有反应,大咧咧的将所有重量压了上去,叹息一口气,舒服的不得了。
陆明策斜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躲开。心里每时每刻都在疑惑,一个小姑娘的脸皮,还能再厚点吗?
批完奏折,陆明策疲倦的揉了揉鼻梁,顺势躺在软榻上,枕着一摞书闭目养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谢芷立刻丢掉手里的画本,欢喜的扑过去,挨着陆明策躺下。
陆明策无声的叹了口气,说:“起来。”
“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先生没有教过你吗?”
谢芷心想,真是何不食肉糜啊云故国的王,这话是他从说书人那里听来的,实际上他是个很“灵”的人,有些话听过一次就能记住,听过两次就能明白其中含义。
面上却分外无辜的说:“我家里穷,爹娘没有钱送我去学堂,也不知道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是什么意思。”
陆明策心想,小骗子,说:“你没上过学,也不认识字,怎么看话本还看的津津有味?”
谢芷高兴道:“我看图画啊!”原来这话本里配有精美的插图,谢芷光把图翻一遍,就知道话本讲的什么故事了。
陆明策道:“嗯,那你讲一个吧,就你刚才看过的那本。”
谢芷盘腿坐在他身边,翻开话本的第一幅图,看着图片讲了起来,说:“这是一个狐妖和书生的故事。书生家穷,寄住在一座破落的古宅中,夜晚点着蜡烛,伏案读书时,一阵诡异的冷风吹来……”
谢芷连着把书翻了好几页,找到下一幅图,“书生胆子小,又因这妖风实在诡异,他鼓着勇气起身,将这间破屋的所有门窗都关紧,抱着笔墨纸砚举着蜡烛慌忙逃到床上去,蒙着被子瑟瑟发抖,忽然听到外屋的门滋呀一声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又是一阵翻书声,声音巨响,不像个爱护书的,陆明策迷迷糊糊的想,看来小丫头没骗人,是没读过书。
少年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像一汪山泉,叮叮咚咚的就流进了他愁闷许久的心脏,大殿里的地龙烧的火热,他的心里却清凉舒服,沉沉的坠入梦乡。
谢芷见人睡着了,把话本往旁边一丢,挨着陆明策就躺了下来,还颇为不忿的往陆明策身上又挤又蹭,像只被捏住七寸的长虫。
脑袋里那根反骨嗡嗡的响,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笑死!你不让我挨着你,我偏挨,不让我碰你,我偏要把你全身上下摸个遍。谢芷的掌心在陆明策的脸颊上蹭了蹭,游走到肩膀,手臂,后背一口气摸完,“大仇”得报,舒服的瘫倒在榻上,长叹一声。
国逢大变,天象异端,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的足足早了一个月。
窗外大雪纷飞,朔风呼呼的刮,大殿内温暖如春,陆明策和谢芷坐在炕桌两端,头抵着头,一个教写字,一个学写字。
手边的小火炉上咕嘟咕嘟煮着香甜的糖水,学生不专心,写两笔画就要往旁边看一眼,陆明策弹了弹他的脑门,说:“将这一百个大字都写会了,才能吃东西。”
谢芷眼睛一亮,有了目标,立刻有了干劲儿,把描红的字帖拿过来,低着头从第一个字开始描起,用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一口气描到最后一个字。
昨日陆明策已经教过他偏旁部首和笔画顺序,竟被他记的丝毫不差,写起来有模有样的。
谢芷把字帖往前一推,说:“都记住了,你考我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明策给了他一张白纸,将这一百个大字考了一遍,谢芷一字不错的都写了出来。
他脸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情,跪坐起来伸手去揭糖水盖子,烫的缩了一下手。
陆明策私心也为这小孩的聪慧感到惊诧,若是个男子……他盯着谢芷想,好好培养,将来定能在朝堂之上做出一番业绩,可是女孩子这般聪明,还生了一副绝色容貌,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庇护……历史上这些女子大多都落得一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正想着,一碗糖水捧到眼前,谢芷笑嘻嘻道:“王上先吃。”
陆明策含笑接过来,舀了一勺放到嘴里,梨子的清甜,燕窝的软糯,在嘴里融合为一股美好的味道。
他心想,既是他把人捡回来了,理应护佑到底,何必让个小孩整日担惊受怕自己的来去。年幼时就养在宫中,教她读书识字,礼仪规矩,花儿似的容貌,又活泼伶俐,看着赏心悦目。再过几年长大了,封个郡主县主的封号,找个在自己手底下谋差事的人家嫁出去,也不必担心落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陆明策如此这般想通,再看谢芷时,便不像之前那般别扭了,对于他身上那些毛毛躁躁的小毛病,容忍度直线上升,就像养了一只可心的小猫小狗,偶尔伸伸爪子呲呲牙,只想是自己没有教好,不怪小宠物没规矩。
温度骤降,冰天雪地,原本准备启程回云故国的计划耽搁下来,人们冻得出不了门,朝中的事情骤然少了许多,陆明策难得偷闲,整日窝在暖洋洋的寝宫里,教谢芷读书、写字、下棋。或者在软塌放上炕桌,支起暖锅,二人对坐,热气腾腾的煮一些羊肉、萝卜之类的冬日滋补的食物,蘸上钟鸣国一种特产辣椒酱,直吃的额头冒汗,脸颊酡红。
谢芷是十分能吃的,成年男人指头肚大的羊肉块,一口一个,头也不抬的吞下十来块,曾经食不果腹的日子,让他对食物产生一种本能的渴望和发自内心的热情,只有食物在胃里,才能让他感受到真正的安全和温暖。
而如今,陆明策是能让他吃饱的人,谢芷以一个极大方的姿态,把一块从锅里捞出来淋着汁水的羊肉夹到陆明策碗里,陆明策哼了一声,脸上露出点笑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拿起筷子把碗里的羊肉夹起来吃了,喊人进来将暖锅撤下去,谢芷嘴里嚼着羊肉,瞪大眼睛,不满的哼了两声。
炕桌搬走,陆明策伸手在谢芷明显鼓起来的肚子上捏了捏,笑着说:“我不喊停,你是不是要一直吃下去?你自己看看,吃多少了,谁家的小姐吃的像你这么多?你这一顿吃了别人三天的肉量。”
周姑姑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陆明策敛了笑意,将手从谢芷肚子上收回来,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饭后,二人在大殿里散步,周姑姑被一个宫人叫走,前脚踏出殿门,谢芷立刻将手塞到陆明策掌心里,仰头看着他,眼中仿佛有光似的,因为刚才的羊肉暖锅,还有暖锅结束后的那道专门吩咐给他上的山楂甜汤,陆明策现在成了他眼中最可靠最喜欢的人。
陆明策心中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没有把那片薄软的手掌丢开。
谢芷跟着陆明策好吃好喝了一个月,身量明显见长,只是还是瘦,瞧着一根芦苇棒似的。
按理说,女子十四岁,应该已现玲珑的身段,身上有了青春女子的气质,可是谢芷每日胡吃海塞,再怎么长,依旧是小孩模样浓重,陆明策都在怀疑他是否记错了自己的年纪。
不过他将谢芷当小孩对待,别人心里未必这样想。
宫里很快流传出王上宠爱一名钟鸣国女子,此女子容貌异常美丽,很有几分缠人的手段,王上与她寝食同行,形影不离,据说将来还要带回云故国当王后。
这件事宫中传的沸沸扬扬,自然也传到了宫外大臣们的耳朵里,连远在云故国孟学良丞相都得到了消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人们忧心忡忡,古有商纣妲己,周幽王褒姒,他们担心这位英明而干劲十足的年轻帝王,会因沉湎于美色而荒废朝堂。
恰巧正值隆冬,事少,打不起精神,人们都猫在暖炉旁疲懒度日,却将陆明策的猫冬行为认定为被美人所迷惑,荒废了朝政。
这些种种猜测自然没有逃脱陆明策耳目。
彼时,陆明策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歇晌,谢芷趴在床边给他讲话本故事。这几日谢芷学会不少字,再加上有图画,连猜带蒙的倒也把故事讲个八九不离十。
他最爱看鬼故事,声音随着故事里的情节时而尖声尖气,时而怪腔怪调,力图营造出一种鬼气森森的氛围。
陆明策几次睡着,又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的,他拍了拍床侧,说:“上来睡午觉。”
谢芷把一只暖呼呼的爪子盖到他眼睛上,放缓了声音,像火炉里徐徐的热气,不一会儿,人就睡踏实了。
谢芷立刻丢开话本,撑着床站起来,跳到外殿,吩咐小宫女将午膳时陆明策不给他吃的那几道点心端上来。
宫女笑眯眯的呈上点心,谢芷狼吞虎咽的吃完点心,蹦回内殿,心满意足的挨着陆明策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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