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参孙和大利拉(3)
“洞里有生人的气味。”可是她回答说没有,气味是她烧烤的一只小鸟发出来的。她说:“而且我希望你告诉我,你把性命保存在什么地方,这样我可以好好地照看它。”他回答说:“在那边的一块灰石头里。”这样,第二天当他外出时,她拿起那块石头,好好地打扮了一番,并把它放在洞穴的最里面。晚上巨人回来了,向她发问说:“你在那边装饰的是什么东西?”“是你的生命,”她答道,“我们必须小心爱护它。”巨人说:“我发觉你非常喜爱我,但是我的生命不在那里。”她就问:“那么它在哪里呢?”他答道:“在远处山坡上的一只灰绵羊体内。”第二天,当巨人外出时,她找到了灰绵羊,把它打扮得很漂亮,并把它安置在洞穴的最里面。巨人晚上回来时说:“你在那里打扮什么东西?”“亲爱的,是你的生命,”她回答道。“现在不在那里,”他说。“嗨!”她叫起来,“我多么费心地照顾你的性命,可是你两次不告诉我真话。”此时他说:“我想我现在可以把它告诉你了。我的生命在马厩里的一匹高头大马的脚下。那底下有一个小湖泊。湖上有七块黑兽皮,兽皮上有七层石楠草皮,在所有这些东西下面是七块橡木板。湖里有一条鲑鱼,鲑鱼肚子里有一只鸭子,鸭子肚子里有一只蛋,蛋里有黑刺李的一根刺,在把这根刺细细嚼碎之前,是不可能把我杀死的。无论我在那里,只要有人碰触七块兽皮、七层石楠草皮、七块橡木板,我都会感觉到。
我的门上悬挂着一把斧子,除非用这把斧子一下子把所有这些东西砍掉,否则是不可能到达湖边的;因为有人一到湖边,我就会立刻感觉到。”第二天,巨人到山上去打猎了,克鲁阿强的牧人在曾经帮助过他的一些友好动物的参与支持下,得到了那根致命的刺,并在巨人赶上他以前把它嚼碎了。他刚刚这样做,巨人就轰然倒地,身体渐渐僵硬,成了一具死尸。
印度西北部高原上吉尔吉特的土着讲过一个类似的故事。他们说,从前吉尔吉特由一个吃人的国王室利·巴达特统治,他向臣民们征收孩子作为税,并照例在吃饭时吩咐为他备上孩子的肉。因此他的绰号叫“食人者”。他有一个女儿名叫萨基娜或弥瑶·海,她经常在高山上气候宜人的地方避暑,而此时吉尔吉特人却在下面山谷里熬过酷热。有一天,一个名叫沙姆舍的英俊王子在山上靠近公主夏季别墅的地方打猎,跑得累坏了,就与自己手下的人躺在舒适的树影下的温泉旁睡着了。时值晌午,日头正毒。不知是偶然还是命运使然,公主的一个侍女正好出来到温泉打水,看见了睡在泉边的陌生人,她回去把事情告诉了公主。公主对私闯领地的行为十分生气,吩咐将这些闯入者带来见她。可是当见到英俊的王子时,她的气全消了。她与他开始交谈,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傍晚,王子请求允许他下山,公主留住了他,专心致志地倾听他详细叙述自己的冒险活动和英勇业绩。最后,公主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她对王子表示了爱慕之情并向其明确求爱。王子不无犹豫地接受了,因为害怕她的残暴的父亲、国王永远不会同意她与一个像他那样的外乡人结婚。于是他们就在当夜成婚,并决定保守他们结婚的秘密。
但王子刚刚赢得公主的爱情,就有了更上一层楼的企图,他一门心思想做王国的统治者。为此他唆使自己的妻子去杀死她的父亲并煽动针对他的人造反。公主出于对丈夫的爱,就答应谋划反对自己的父王,夺取他的性命。但是要实现他们的计谋还有一个障碍,因为室利·巴达特国王是巨人的后裔,不怕刀和箭的攻击,这些武器既不能划伤又不能刺穿他的身体,没有人知道他的性命是用什么做的。因而雄心勃勃的王子首先必须做的事就是了解他的岳父的性命的真实本质;而又有谁能够像国王的女儿那样从他口里探出他的秘密呢?于是有一天,不知是为了满足一时的幻想,还是为了验证妻子的忠诚,王子对她说只要等某棵树的叶子凋落和发黄,她就再也见不到她的父亲了。好了,因为现在夏天正在过去,今年秋天恰好树叶发黄和凋落得比往年更早;看到发黄的树叶,公主认为她父亲的最后时日已经到来,也许触发了她对萦绕在脑海里的谋害念头的悔意,就悲哀地下了山,回到了吉尔吉特。可是令她惊讶的是,她发现父王在城堡里像往日一样强壮、健康、自得其乐,并仍然有吃人的嗜好。
她有些吃惊,赶忙为自己突然和意外地从山上的避暑地回来寻找理由,说:“有一个神人曾经预言随着某棵树的叶子的凋落,亲爱的父王您也将凋萎和死亡。”她说:“就在今天,树叶转黄了,我担心您,就赶来听从您的差遣。但是我感谢神,那个预言并不确切,证明那个神人是假预言家。”这番孝顺仁爱的话打动了吃人的父亲的心,他说:“哦,我的充满深情的女儿啊,世界上没有人能杀死我,因为没有人知道我的性命是用什么做的。既然无人知道它的本质,它怎样会受到伤害呢?伤害我的肉体是常人无法做到的。”他的女儿对此回答说,自己有幸依靠他的生命和保护,因为她是这个广袤世界上与他最亲近的人,他不必担心将自己性命的秘密告诉她。
如果只有她知道这一点,她就能预防任何凶兆,也能防御任何即将来临的危险,并不惜牺牲地保护慈父的安全,从而证明自己对他的爱。可是警惕的食人者不信任她,并且就像参孙和神奇故事里的巨人那样,试图用各种假话和托词来搪塞她。但最后,经不住她的苦苦纠缠和哄骗安慰,他终于说出了至关紧要的秘密。他告诉她,他的性命是用黄油做成的,而只要她看见城堡里或城堡周围燃起大火,就可以知道他的末日已经来临;因为他的黄油性命怎么经得住烈火高热呢?殊不知他的这番话把自己出卖给了一个正在谋划剥夺他性命的娇弱女子和心怀叛意的女儿。
这个女间谍与那过于轻信的父亲一起过了几天后,回到了山上的住所,她发现心爱的丈夫沙姆舍正在焦急地等待自己。他听到国王性命的秘密后非常高兴,决定不遗余力地去获取其岳父的性命,因为他现在已经清晰地看到了达到其目标的途径。他在实行该计划时指望国王的臣民门积极配合,而他们也早就渴望从可恶的食人妖魔手下解救自己,以此使自己其余的孩子从他的口中逃得一条性命。王子没有失算,人民听说救助者就在眼前时,纷纷自愿揭竿襄助。王子与他们串通以后,决定在国王的住所把他制服。该计划的优点在于非常简单:在国王城堡周围放一把大火,接着就等待国王的黄油性命在烈焰的高热中彻底溶化和消失。在计划实施前几天,王子命令大家严守秘密,并派自己的妻子下山到吉尔吉特她父亲那里去,哄骗昏聩的食人妖魔,让他错误地感觉自己很安全。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在夜深人静之时,人们带上火把走出家门,手里拿着木柴。当他们快要接近城堡时,国王的黄油灵魂开始感到不安;全身焦躁,尽管天色已晚,他还是把女儿派出去了解他的不安来自何处。这个不恭敬、不忠诚的女儿走到外面的黑暗之中,耽搁了一会儿,让带着火把的造反者再靠近一点。
然后回到城堡,告诉父亲他的担心是不必要的,那里什么事也没发生,以此来麻痹他。但现在,国王的脑海里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灾难正在逼近,他已经不相信女儿哄骗他的话了;他从内室来到外面,却看见城堡周围熊熊烈焰的火光照亮了黑暗的夜空。已经没有时间犹豫或拖延了。他迅速跃入空中,朝着吉尔吉特周围崇山峻岭中一个名叫乔图坎的冰雪地区飞去。他在那里躲藏在一块大冰川底下,这样他的黄油性命在冰里可以不至于融化,他就留在下面直到现在。然而吉尔吉特的人民至今还相信有朝一日他会回来统治他们,并且更加愤怒地吞噬他们的孩子。因此,在这一天的纪念日——每年11月的某一夜,即把他从吉尔吉特赶走的那一天,人们要彻夜燃起熊熊大火,以便抵御他可能企图回来的鬼魂。在这一夜,没有人敢睡觉;人们为了消磨时光,就围绕熊熊的篝火载歌载舞。
这个印度故事与参孙传说和斯拉夫以及凯尔特故事的总体相似处是相当明显的。如果印度故事的讲述者提到,食人魔王在回答女儿问他性命秘密的问题时作了虚假或含混的回答,那么,印度故事与那些故事就会更加相似。因为我们根据它与希伯来、斯拉夫和凯尔特同类故事的相似性,可以设想,狡猾的食人国王假装说他的性命隐藏在实际上与它没有关系的一些物体内,目的是想欺骗女儿。也许他有一次回答说,他的性命藏在某棵树的叶子里,而当它们变黄的时候,可能是他死亡的标志,尽管如该故事现在所叙述的,这个虚假的预言出自第三者之口,而非食人者本人所说。
虽然斯拉夫、凯尔特和印度故事与参孙和大利拉的故事,在总体框架或情节方面有着相似性,但它们与后者至少有一个重要的区别,即在参孙故事里,读者的同情全都放在被出卖的怪人一边,他在亲切的笔调下被描写为爱国者和人民的斗士。我们赞美他神奇的武艺,我们同情他遭受的苦难和死亡,我们憎恶狡猾的的背信弃义行为,她假情假意的甜言蜜语给钟爱她的人带来了不应有的灾难。而在斯拉夫、凯尔特和印度故事里,惹人注意的情景重点恰好相反。受骗的怪人是用一种不友好的语调描写的,把他形容成一个为了邪恶目的而滥用武力的坏蛋;我们憎恶他的罪行,欣喜他的灭亡,我们还欢呼并宽宥出卖了他、导致他灭亡的那个女人的狡诈行径,因为她这样做仅仅是在为他对她或全体人民所犯下的重大罪行复仇。
因此,在对同样的总主题所作的两种不同的处理中,坏蛋和受害者的位置是相互对调的:在一种处理方案中,天真的受害者角色由怪人担任,狡猾的坏蛋角色由女人担任;在另一种处理方案中,怪人充当狡猾的坏蛋角色,而女人则充当天真的受害者角色;或者无论如何,就像在印度故事里,女人充当多情的妻子和民族解放者的角色。毫无疑问,假如我们有非利士人讲的参孙和大利拉故事的话,定会发现其中的坏蛋和受害者角色是相互调换的;我们会看到参孙是无耻的坏蛋,他抢劫和杀害没有防备的非利士人,我们也会看到大利拉表现得像是参孙残暴行为的无辜受害者,由于她的机敏和大胆,竟然做到既为自己所受的委屈报了仇,又把自己的民族从长期残酷折磨他们的恶魔手里解救出来。情况总是这样,我们对于不同民族之间以及主人公和坏蛋之间的战争,总是依据观察他们的立场而发生看法上的变化:从某一方面看,这个人可能表现为最正直的英雄,而从另一方面看,同一个人可能表现为最可恶的坏蛋;从一方面看,他受到玫瑰花的热烈欢迎,从另一方面看,他会受到一阵乱石的猛烈攻击。我们几乎可以说,喧闹的历史舞台上所成就的每一个大人物都是五颜六色的角色,他的色彩斑驳的服装根据你从正面还是反面、从右面还是左面来观察他而有所不同。他的朋友和敌人从对立的方面观察他,他们当然只看到其外套上正好朝向他们的那种特殊颜色。对于公正的历史学家来说,从每个方面注视这些斑驳色彩并用它们把这些人的外套描画得多姿多彩,既不像他们向朋友显示的全是白色,又不像他们向敌人显示的全是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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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门上悬挂着一把斧子,除非用这把斧子一下子把所有这些东西砍掉,否则是不可能到达湖边的;因为有人一到湖边,我就会立刻感觉到。”第二天,巨人到山上去打猎了,克鲁阿强的牧人在曾经帮助过他的一些友好动物的参与支持下,得到了那根致命的刺,并在巨人赶上他以前把它嚼碎了。他刚刚这样做,巨人就轰然倒地,身体渐渐僵硬,成了一具死尸。
印度西北部高原上吉尔吉特的土着讲过一个类似的故事。他们说,从前吉尔吉特由一个吃人的国王室利·巴达特统治,他向臣民们征收孩子作为税,并照例在吃饭时吩咐为他备上孩子的肉。因此他的绰号叫“食人者”。他有一个女儿名叫萨基娜或弥瑶·海,她经常在高山上气候宜人的地方避暑,而此时吉尔吉特人却在下面山谷里熬过酷热。有一天,一个名叫沙姆舍的英俊王子在山上靠近公主夏季别墅的地方打猎,跑得累坏了,就与自己手下的人躺在舒适的树影下的温泉旁睡着了。时值晌午,日头正毒。不知是偶然还是命运使然,公主的一个侍女正好出来到温泉打水,看见了睡在泉边的陌生人,她回去把事情告诉了公主。公主对私闯领地的行为十分生气,吩咐将这些闯入者带来见她。可是当见到英俊的王子时,她的气全消了。她与他开始交谈,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傍晚,王子请求允许他下山,公主留住了他,专心致志地倾听他详细叙述自己的冒险活动和英勇业绩。最后,公主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她对王子表示了爱慕之情并向其明确求爱。王子不无犹豫地接受了,因为害怕她的残暴的父亲、国王永远不会同意她与一个像他那样的外乡人结婚。于是他们就在当夜成婚,并决定保守他们结婚的秘密。
但王子刚刚赢得公主的爱情,就有了更上一层楼的企图,他一门心思想做王国的统治者。为此他唆使自己的妻子去杀死她的父亲并煽动针对他的人造反。公主出于对丈夫的爱,就答应谋划反对自己的父王,夺取他的性命。但是要实现他们的计谋还有一个障碍,因为室利·巴达特国王是巨人的后裔,不怕刀和箭的攻击,这些武器既不能划伤又不能刺穿他的身体,没有人知道他的性命是用什么做的。因而雄心勃勃的王子首先必须做的事就是了解他的岳父的性命的真实本质;而又有谁能够像国王的女儿那样从他口里探出他的秘密呢?于是有一天,不知是为了满足一时的幻想,还是为了验证妻子的忠诚,王子对她说只要等某棵树的叶子凋落和发黄,她就再也见不到她的父亲了。好了,因为现在夏天正在过去,今年秋天恰好树叶发黄和凋落得比往年更早;看到发黄的树叶,公主认为她父亲的最后时日已经到来,也许触发了她对萦绕在脑海里的谋害念头的悔意,就悲哀地下了山,回到了吉尔吉特。可是令她惊讶的是,她发现父王在城堡里像往日一样强壮、健康、自得其乐,并仍然有吃人的嗜好。
她有些吃惊,赶忙为自己突然和意外地从山上的避暑地回来寻找理由,说:“有一个神人曾经预言随着某棵树的叶子的凋落,亲爱的父王您也将凋萎和死亡。”她说:“就在今天,树叶转黄了,我担心您,就赶来听从您的差遣。但是我感谢神,那个预言并不确切,证明那个神人是假预言家。”这番孝顺仁爱的话打动了吃人的父亲的心,他说:“哦,我的充满深情的女儿啊,世界上没有人能杀死我,因为没有人知道我的性命是用什么做的。既然无人知道它的本质,它怎样会受到伤害呢?伤害我的肉体是常人无法做到的。”他的女儿对此回答说,自己有幸依靠他的生命和保护,因为她是这个广袤世界上与他最亲近的人,他不必担心将自己性命的秘密告诉她。
如果只有她知道这一点,她就能预防任何凶兆,也能防御任何即将来临的危险,并不惜牺牲地保护慈父的安全,从而证明自己对他的爱。可是警惕的食人者不信任她,并且就像参孙和神奇故事里的巨人那样,试图用各种假话和托词来搪塞她。但最后,经不住她的苦苦纠缠和哄骗安慰,他终于说出了至关紧要的秘密。他告诉她,他的性命是用黄油做成的,而只要她看见城堡里或城堡周围燃起大火,就可以知道他的末日已经来临;因为他的黄油性命怎么经得住烈火高热呢?殊不知他的这番话把自己出卖给了一个正在谋划剥夺他性命的娇弱女子和心怀叛意的女儿。
这个女间谍与那过于轻信的父亲一起过了几天后,回到了山上的住所,她发现心爱的丈夫沙姆舍正在焦急地等待自己。他听到国王性命的秘密后非常高兴,决定不遗余力地去获取其岳父的性命,因为他现在已经清晰地看到了达到其目标的途径。他在实行该计划时指望国王的臣民门积极配合,而他们也早就渴望从可恶的食人妖魔手下解救自己,以此使自己其余的孩子从他的口中逃得一条性命。王子没有失算,人民听说救助者就在眼前时,纷纷自愿揭竿襄助。王子与他们串通以后,决定在国王的住所把他制服。该计划的优点在于非常简单:在国王城堡周围放一把大火,接着就等待国王的黄油性命在烈焰的高热中彻底溶化和消失。在计划实施前几天,王子命令大家严守秘密,并派自己的妻子下山到吉尔吉特她父亲那里去,哄骗昏聩的食人妖魔,让他错误地感觉自己很安全。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在夜深人静之时,人们带上火把走出家门,手里拿着木柴。当他们快要接近城堡时,国王的黄油灵魂开始感到不安;全身焦躁,尽管天色已晚,他还是把女儿派出去了解他的不安来自何处。这个不恭敬、不忠诚的女儿走到外面的黑暗之中,耽搁了一会儿,让带着火把的造反者再靠近一点。
然后回到城堡,告诉父亲他的担心是不必要的,那里什么事也没发生,以此来麻痹他。但现在,国王的脑海里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灾难正在逼近,他已经不相信女儿哄骗他的话了;他从内室来到外面,却看见城堡周围熊熊烈焰的火光照亮了黑暗的夜空。已经没有时间犹豫或拖延了。他迅速跃入空中,朝着吉尔吉特周围崇山峻岭中一个名叫乔图坎的冰雪地区飞去。他在那里躲藏在一块大冰川底下,这样他的黄油性命在冰里可以不至于融化,他就留在下面直到现在。然而吉尔吉特的人民至今还相信有朝一日他会回来统治他们,并且更加愤怒地吞噬他们的孩子。因此,在这一天的纪念日——每年11月的某一夜,即把他从吉尔吉特赶走的那一天,人们要彻夜燃起熊熊大火,以便抵御他可能企图回来的鬼魂。在这一夜,没有人敢睡觉;人们为了消磨时光,就围绕熊熊的篝火载歌载舞。
这个印度故事与参孙传说和斯拉夫以及凯尔特故事的总体相似处是相当明显的。如果印度故事的讲述者提到,食人魔王在回答女儿问他性命秘密的问题时作了虚假或含混的回答,那么,印度故事与那些故事就会更加相似。因为我们根据它与希伯来、斯拉夫和凯尔特同类故事的相似性,可以设想,狡猾的食人国王假装说他的性命隐藏在实际上与它没有关系的一些物体内,目的是想欺骗女儿。也许他有一次回答说,他的性命藏在某棵树的叶子里,而当它们变黄的时候,可能是他死亡的标志,尽管如该故事现在所叙述的,这个虚假的预言出自第三者之口,而非食人者本人所说。
虽然斯拉夫、凯尔特和印度故事与参孙和大利拉的故事,在总体框架或情节方面有着相似性,但它们与后者至少有一个重要的区别,即在参孙故事里,读者的同情全都放在被出卖的怪人一边,他在亲切的笔调下被描写为爱国者和人民的斗士。我们赞美他神奇的武艺,我们同情他遭受的苦难和死亡,我们憎恶狡猾的的背信弃义行为,她假情假意的甜言蜜语给钟爱她的人带来了不应有的灾难。而在斯拉夫、凯尔特和印度故事里,惹人注意的情景重点恰好相反。受骗的怪人是用一种不友好的语调描写的,把他形容成一个为了邪恶目的而滥用武力的坏蛋;我们憎恶他的罪行,欣喜他的灭亡,我们还欢呼并宽宥出卖了他、导致他灭亡的那个女人的狡诈行径,因为她这样做仅仅是在为他对她或全体人民所犯下的重大罪行复仇。
因此,在对同样的总主题所作的两种不同的处理中,坏蛋和受害者的位置是相互对调的:在一种处理方案中,天真的受害者角色由怪人担任,狡猾的坏蛋角色由女人担任;在另一种处理方案中,怪人充当狡猾的坏蛋角色,而女人则充当天真的受害者角色;或者无论如何,就像在印度故事里,女人充当多情的妻子和民族解放者的角色。毫无疑问,假如我们有非利士人讲的参孙和大利拉故事的话,定会发现其中的坏蛋和受害者角色是相互调换的;我们会看到参孙是无耻的坏蛋,他抢劫和杀害没有防备的非利士人,我们也会看到大利拉表现得像是参孙残暴行为的无辜受害者,由于她的机敏和大胆,竟然做到既为自己所受的委屈报了仇,又把自己的民族从长期残酷折磨他们的恶魔手里解救出来。情况总是这样,我们对于不同民族之间以及主人公和坏蛋之间的战争,总是依据观察他们的立场而发生看法上的变化:从某一方面看,这个人可能表现为最正直的英雄,而从另一方面看,同一个人可能表现为最可恶的坏蛋;从一方面看,他受到玫瑰花的热烈欢迎,从另一方面看,他会受到一阵乱石的猛烈攻击。我们几乎可以说,喧闹的历史舞台上所成就的每一个大人物都是五颜六色的角色,他的色彩斑驳的服装根据你从正面还是反面、从右面还是左面来观察他而有所不同。他的朋友和敌人从对立的方面观察他,他们当然只看到其外套上正好朝向他们的那种特殊颜色。对于公正的历史学家来说,从每个方面注视这些斑驳色彩并用它们把这些人的外套描画得多姿多彩,既不像他们向朋友显示的全是白色,又不像他们向敌人显示的全是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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